方洛松了口气,目光又落在凤夜玄的双腿上。

她小心翼翼的剪开那些浸着血水的衣袍,眉头越皱越深。

凤夜玄最大的问题仍然是这双腿,他为了进宫,不惜运用内功,强行站了起来。

好在并未伤及根骨,修养上几个月,不会落下什么病根。

处理完伤口后,方洛又替他换了身干净的寝衣,正想离开,却发觉凤夜玄的手一直捏着她的衣袖。

方洛微微蹙眉,目光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,心里莫名一暖。

初来异世,她一直都是单打独斗,可今日……凤夜玄却如同天神一般降临,替她开辟了一条退路。

这种感觉,很微妙,但她并不排斥。

看着**沉沉睡去,呼吸已然均匀的男人,方洛心中百感交集。

他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,在意识模糊之际,不是交代身后权势,不是挂念未竟之业,而是断断续续地为她谋划后路。

告诉她漠北有可保她安危的私兵,提醒她太子的真面目与危险。

方洛不是铁石心肠,她摸着袖中那枚冰冷的“沈”字令牌,又看看**那人苍白的睡颜,心中某个角落,悄然柔软。

或许,她费尽心血救他,真的值了。

“小姐……”岁檀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,低声禀报,“晚膳备好了,您……是在这儿用,还是去花厅?”

方洛这才惊觉,天色已完全暗下,自己竟守了他许久。

也是在这个时候,她才察觉到,自己整日没有用膳了。

“就在外间用吧。”她起身,又回头看了一眼凤夜玄,替他掖了掖被角,这才走出去。

外间桌上,已摆好了晚膳。

方洛一看,不由得微微蹙眉。

四角方桌上,摆满了珍馐。

她之前给厨房立过规矩,每日三餐规格为四菜一汤,两荤两素。

虽然王府现在有银子了,但方洛不是奢靡成性的人,她一个人用膳,也不讲究那么多,吃饱吃好就行。

方洛看着桌子上的八碟大菜,眉头越皱越深。

这一桌,约莫要近百两银子吧?

“怎么这么多?”方洛看向一旁侍立的厨娘张婶,“不是说过,府中用度需节俭吗?”

张婶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,闻言非但没惶恐,反而笑得满脸褶子:“王妃,今儿个可是大喜的日子!王爷醒了!这是天大的喜事啊!老奴想着,再怎么着也得庆祝庆祝,所以就……稍微多做了几个菜。”

她搓着手,眼中闪着光:“王爷醒了,咱们王府就有主心骨了!这往后啊,日子肯定越过越好!这点菜,不算铺张!”

方洛看着她发自内心的喜悦,责备的话便咽了回去。

是啊,对这座沉寂了一年多的王府来说,主人的苏醒,无疑是拨云见日。

下人们压抑已久的期盼和忠心,在此刻化作最简单的庆祝方式。

她点点头,没再多说,拿起筷子。

只是心中暗自记下,明日需敲打一番,庆祝可以,但规矩和俭省不能废。

这一夜,离王凤夜玄苏醒的消息,如同插上了翅膀,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
各大府邸的书房灯火通明,收到消息的主人们神色各异,或震惊,或凝重,或揣测。

茶楼酒肆里,更是议论纷纷。

“听说了吗?离王醒了!”

“真的假的?不是说快不行了吗?”

“千真万确!宫里都传开了!今日皇后娘娘召见离王妃,离王亲自入宫将人带出来的!”

“我的天……那位战神王爷,又要回来了?”

“恐怕京城的天,要变了……”

东宫,灯火通明。

凤煜川独自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开的折子,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窗外月色清冷,映得他脸色晦暗不明。

书案上的烛盏快要燃尽了,天也要亮了,他几乎彻夜未眠。

今日听闻母后召见方洛,他便知不妙。

母后对方洛的厌恶,对离王府的打压,他心知肚明。

他匆匆进宫,本想设法周旋,至少保下方洛性命。

那个特别的女子,他还没琢磨透,怎能让她就这么死了?

可他万万没想到,会在宫门口,看到那样一幕。

凤夜玄……他竟然醒了!

不仅醒了,还能站起来,还能用那种冰冷慑人的眼神看着他!

那一刻的冲击,不亚于惊雷炸响在耳边。

他怎么可能会醒?

那毒……那伤……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都曾摇头叹息,说即便保住性命,也终身瘫痪,形同废人!

凤煜川闭了闭眼,喉咙里发出一阵低鸣。

到底是怎么回事?自从方洛进府,似乎一切事情都不在他的把控之中了。

明明已经是废人的凤夜玄,竟然奇迹般的活了过来!

还有方洛……她看向凤夜玄时,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紧张,扶着他时那自然而然的亲密姿态。

凤煜川端起早已凉透的茶,猛地灌了一口,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和不甘。

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嫉妒。

是在嫉妒凤夜玄命格好,还是在嫉妒别的……

凤煜川自己也说不明白。

“方洛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
他原以为她只是一枚有趣的棋子,一个可以搅动局势的变数。

可现在,这枚棋子似乎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,甚至……隐隐有与他对弈的资格。

而棋盘上,最关键的对手凤夜玄,竟然回来了。

就在这时,书房内一道人影闪过。

派去打探消息的暗卫跪在凤煜川身前,战战兢兢回话:“殿下,离王的确醒了,陛下似乎也听到了动静,似乎想等天亮后,派御医前往离王府,一探究竟。”

凤煜川捏着朱笔,目光越发深沉。

他虽不知凤夜玄为何苏醒,却也知晓这件事和方洛脱不了干系。

“凤夜玄……”凤煜川低声呢喃,眼中猛地掠过一丝杀意,“孤能杀你一次,自然也能杀你第二次。”

他抬眸,朝着那暗卫看去,低声说了些什么。

翌日,晨光熹微。

皇帝果真派了两位御医前来,方洛有晨练的习惯,御医虽来得早,却也没等太长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