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卿也不闹,仰天大笑了一声,“果然长得美,怪不得坊间有传言,可是,入了大理寺的人便都是待罪之身,王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,又何况是三品女侍呢?”
颜沁蕊早已听出话里话外的隐语,她不由的吸了口气,“看来,你今日是不会放过我了。”
“瞧你说的,下官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。颜姑姑也要忍着点,来过的人都知道,我们大理寺是最不留情面的。”
大理寺卿一挥手,便上来两个彪形大汉绑了颜沁蕊,她来不及反驳,便被拖了下去。大理寺卿直到看不见颜沁蕊的身影,才对身旁的副官说道,“只留下能喘息的一口气便好。”
身旁的副官听了连忙躬身说道,“大人放心,微臣一定竭尽全力。”
大理寺卿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,塞到了副官的手中,“灵妃娘娘赏的,拿好了。”
副官接过银票,对了对上面的数额,足有百两,一时间竟笑得合不拢嘴。
颜沁蕊反手绑在十字木桩上,折腾了一天,已经没什么力气,眼帘变沉,一丛一丛的火光落入眼底渲成光晕,意识渐渐变得模糊。
倏地一盆凉水从天而降,刺骨的凉,激得她无法喘息。
“妈的,还没醒?”两个大汉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哗”的一声,又倾盆而下,颜沁蕊终是睁开了眼帘,这一次竟然是辣椒水,寒凉过后,是火辣辣的灼烧的痛感,她被刺的流泪不止,紧咬着牙关,眼前依旧人影绰绰,看不清楚。
两个人影向她走来,却听一声帛裂。被浸湿粘连在身上的衣衫便零落的散在地上,颜沁蕊心中一阵慌乱,她不知道他们要做些什么,昏暗的囚室里,两双如豺狼般的眸子闪着莹莹绿光,瞳中尽是那光滑柔软的躯体。
“啧啧,这就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吗?”
那份难以压制的耻辱感“嗡”的一声冲破头顶,可她却动弹不得。眸中是一缕寒光迸射出,她攒下一口气,拼了命的啐向他们堆满横肉的油腻腻的脸。
两人一怔,顿时收了手,摸着脸颊上被吐的口水,顿时火冒三丈,“妈的!”
“啪”的一掌掴在雪白的面上,口中顿时一阵腥甜,颜沁蕊却是又啐了一口,口中的鲜血喷溅在他们**的上身。
大汉向后躲着,随意抓起桌上的抹布,擦去污血,恶狠狠的骂道,“不识相的女人!原想留着好好享用,大爷我非整的你跪地求饶!”
“看来还不知道咱们大理寺的厉害,咱们先让她尝尝哪一样?”
“随便挑一个,一样一样的来!”
粗大的沾了盐水的软鞭拎在手中,大汉牟足了劲儿,奋力一挥,只听震耳的鞭响,皓白如脂的身体上,便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盐水一点一滴的侵入肉里,颜沁蕊低吟了两声,却是换来大汉的大笑。
随之而来的鞭声一阵响过一阵,原本还有反应的颜沁蕊,渐渐的悄无声息了。
疼痛如果来的太过于频繁与剧烈,剩下的便是麻木,与无所谓。大体不过是这样,折磨的没有了生气,留着一口喘息,或者狼狈的死去。
大汉见她昏了过去,却还未尽兴,他们有的是时间,他们有的是手段,只需要眼前的这个人清醒,然后等待着他们出招。
发髻的玉簪早已滑落,乌黑的长发垂落胸前,遮挡了触目惊心的疤痕,也遮挡了几分耻辱。颜沁蕊对于这些早已看淡,身体上的折磨比不得心如死灰,只是,她不愿临死前受辱。
“大哥,这娘们儿头发真好,不像我家那婆娘枯黄如草。”
“哼!大哥我让你看看美人怎么变丑妇!”
地上是随意丢弃的木棍,大汉顺手捡起放入火盆,木棍瞬时点燃,劈扑裂响。燃着蓝光的火焰,触及柔弱的发丝,犹如贪婪饥饿的猛兽,毫无顾忌的吞下可以果腹的东西。
火星子溅在身上,一阵滚烫,颜沁蕊被疼醒了,却闻到一股子的烧糊的味道。垂眸间却见自己的长发被烈火舔舐。青丝一寸一寸的变短,烧到胸部,烧到脖颈,烧到耳廓。
“啊……”撕心裂肺的尖叫声,却是没有办法让一切停止,她想要挣脱绳索的束缚,却死死的被禁锢着。
痛,是无法忍耐的痛,头皮被烧得滚热,并向那柔弱的面颊袭来。
“啊!放开我!放开我!!”
拼了命的嘶喊,却令大汉愈加的爽快,他们哈哈的笑着,“这样的反应才对嘛,我还以为她是个木头人呢!”
也不知过了多久,一盆水浇在头上,只听“呲”的一声,伴着浓烈的炭烧味儿。她浑身都在颤抖,颤抖着虚眸看着恶魔又向她走来。
“哈哈,这样子真丑,兄弟,哥哥告诉你,女人其实都一样,熄了灯上炕,都不就是那点儿事儿,说不定她还不如你家婆娘呢!”
“啧啧!大哥说的真在理!那咱们继续?毕竟拿人手短,吃人嘴软。”
大汉婆娑着肥下巴,想了想,“我现在忽然来了那么点儿诗情画意,你看她身上的鞭伤,好……好像外面的树杈啊,嗯……不好看不好看!”
“要不再加两朵花?”
大汉点点头,火盆上架着烙铁,已烧得通红。透着好看的橘色。烙铁被高高的举起,在昏暗的囚室里,留下一道美丽的弧线。
“你说先在哪儿加?”
“这儿!这儿加一朵!”
身体被烧焦的气味窜入鼻中,本能的嘶喊,却喉咙发涩早已失声,胸前那点猩红的朱砂痣已被狰狞的疤痕覆盖,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烙铁接二连三的落在身上,伴着一阵阵的青烟而起,她终是支撑不住,昏了过去。
“哈哈,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?什么腊梅初开什么香?”
另一个大汉摇摇头,“小弟不知什么腊梅初开,只觉得她像是一块红烧肉了!”
“哈哈哈哈,你一说,我就饿了,走,吃红烧肉去,啊……”
话还未说完,大汉两眼一翻便倒在了地上。
“大哥,你怎么了?”傻了眼的小弟转过身,却见一黑衣人正站在身后,黑衣人手中举着的鸾刀劈下,伴着一串清脆的铃响,便溅了一地的血渍。
方才还趾高气昂的两人,须臾间便见了阎罗。
呼伦明月摘下蒙面,看着木桩上早已没了人形的颜沁蕊,泪水无声的坠落,“嫂子……嫂子你还好么?”
颜沁蕊低垂着头没有回答,呼伦明月呜呜的哭着,哆哆嗦嗦的解开绳索,颜沁蕊犹如一朵被风打落的残花,飘飘然的坠落在地,她**着身躯,满身的伤痕,头发早已烧光,连头皮也是焦的,半面脸颊也已模糊的看不清晰。
呼伦明月环顾着四周,猛地拽下门边的围帘,盖在颜沁蕊的身上,她背起那瘦弱不堪的身子,哽咽着自言自语,“早就该走的,你偏偏不愿意,这下好了……人都糟蹋成这样,除……除了我大哥,还……有谁会疼你……”
呼伦明月吃力的向大理寺外走去,殊不知惊动了侍卫,她咬着牙挥舞着手中的鸾刀,清脆的铃响中,透着她赤红的双眸,扑面而来的人群被节节打退,她瞅准机会窜上房檐,如烟云般一晃而散……
身侧有些冷,颜沁蕊皱了皱眉,抬起沉重的眼帘。
也许睡着要比醒着好。醒着,那无边的痛苦立刻席卷而来。身上的痛是那么的分明,她果真只剩下一口喘息的力气。
四周有些昏暗,自己竟然在马车上。她动弹不得,垂眸才见自己换了干净的衣衫,丝滑的衣里触及伤口,疼一阵一阵的传入心尖。
“你醒了?”
颜沁蕊微微侧眸,却见身侧环膝而坐的呼伦明月,呼伦明月撩起车帘,黯然的看着外面。
“这是……在哪儿……”
“陌都城外。”
窗外投进一丝光亮,颜沁蕊看清呼伦明月竟然穿着夜行衣,眼睛红肿如桃,她心里一沉,问道,“你……劫狱……了?”
呼伦明月撇过头,胡乱的擦着眼泪,“颜沁蕊,我送你去狄国,虽然知道你不乐意,但总比在这里丢掉性命的好。”
“狄国……”颜沁蕊斜躺在马车的坐榻上,脑中一片空白。
“你不领情也没关系,就当是我存了私心,你走了,赵羽成也许就会多看我一眼。”
呼伦明月说的干脆,腰间的九铃鸾刀还有未及时拭去的血痕,颜沁蕊还在不住的喃喃,“狄国……那又是一个怎样的地方……”
“去了,你就知道了。”呼伦明月长舒一口气,把她扶起,靠在车身上,“我已经飞鸽传书回狄国,大哥会在边界上等你,驾车的也是自己人,但一路人还是要小心。”
颜沁蕊如瘫软无力的棉花,可如今的心境过于苍凉,苍凉到她已忽略了疼痛,“劫了狱……你也不会……脱掉……干系的。”
呼伦明月身子一滞,却还是一脚跨下了马车,“那我也不能回去,我发过誓的,得不到赵羽成的心,便一辈子不回狄国,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,既然来了就不能后悔。”
颜沁蕊轻轻蹙眉,却见呼伦明月全身颤抖着,那矫健的背身伫立在车下许久。青葱的野草有半人高,艳丽的身影是那般耀眼,可又是那般的落寞。
呼伦明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,“好了,拣小路走快些,车上有些药,够支撑这几天的,等到了狄国一切就会好的。”
车帘放下,车内立刻恢复了昏暗。颜沁蕊忍着疼痛掀起车窗上的竹帘,只听一声鞭响,马车便缓缓的向前而去。
马车与田野中的女子错身而过,颜沁蕊不由叫道,“明月……”
虽然声音微若蚊蝇,可呼伦明月还是回转身看着她,颜沁蕊微微的挂起唇角,“谢……谢……”
呼伦明月最见不得颜沁蕊逞强时的微笑,浅浅的笑意却是刺痛了她,眸中的泪水又止不住的涌出,马车越走越远,她把手拢在口处,奋力的呼喊着,“嫂子!大哥真的很喜欢你!要好好的过日子!”
那呼喊声渐渐的听不清了,颜沁蕊放下了竹帘,身子虚软的早就难以坐立,她顺势蜷缩着倒在了坐榻上,晶莹剔透的泪水无声的淌下,刺痛了脸颊上的伤痕,她上手抚摸着脸,凹凸起伏有些许涩。
呼伦明月在水田边坐了许久,这里有她没有见过的水牛,这里的人们都是男耕女织,青蛙咕咕的叫着,不经意间便跳上了鞋面。她上手捻起,鼓着腮的青蛙一阵惊慌,不住的蹬着长腿,她一阵失神,却还是把它送入了水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