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未等颜沁蕊发话,呼伦明月抢着说道,“这是我送给颜沁蕊的镯子,宫里我看的顺眼的嫔妃,人手都有啊,皇后娘娘没有,是不是嫉妒啊?若是如此,我呼伦明月也不是小气的人,也送你一个就好了!”

只听沈妍儿一声冷笑,“你先消停消停,待会儿就轮到你了!”她转眼看着颜沁蕊,依旧是那样清冷的眼眸,好似颜沁蕊对着一切都无所谓,沈妍儿愈加的气愤了,可她还在努力的压制,“你也不用狡辩了,本宫早就查过,这镯子是狄国大妃的信物。果然那坊间的传言是真的,掖庭的颜小婢,是要祸害我大梁天下的祸水!”

颜沁蕊不由的抬眸,看着自己的手腕,原本冰冰冷冷的银镯,早已变得温热,她早就忽略了的银镯,那绿松石和蜜蜡组合而成的奇怪图案,明晃晃的入了眼。

“颜沁蕊,你可承认本宫说的话?”

嬷嬷松开了她,颜沁蕊揉了揉酸痛的膝盖,晃晃悠悠的站起,她的双腿早已麻木,“那镯子是呼伦纪给我的,但你说我是祸水,我绝不接受。”

“不接受又能怎样?来人,把搜出的东西拿上来。”

只见几个小太监递上几块类似绢布,又像是帕子之类的物件。沈妍儿下了宝座,用手指捻起摊开在颜沁蕊的面前,颜沁蕊定睛去看,蜿蜿蜒蜒的曲线勾勒出图画,像是地图。

“哎?我的帕子!”呼伦明月见了,便去抢,谁知沈妍儿一躲,那帕子便牢牢的攥在了沈妍儿的手心。

“这是在呼伦明月的寝宫找到的皇宫地图,还有陌都的地形图。这种物件,就是平常宫娥的身上携带也会犯禁,更何况是一个从狄国来的和亲公主。”

呼伦明月早就气急,这样的受人质疑她还是第一次,说什么都忍不下这口气,“这帕子是季环给的!我只不过是想看看哪里有好玩的地方。你要是不信,可以问环儿。季环,你倒是说句话啊!”

环儿一怔,却是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,她局促的站起身子,面上有些惨白,稍稍扶了扶额际,还未说话便昏倒在了座上。沈妍儿蹙眉,忙令随从把环儿扶到了里间歇息。

“灵妃久居帝都,这样的忌讳她不会不知道,又怎么会以身犯法?!你的那个理由也太过牵强,要不要本宫给你们梳理一下?”

呼伦明月倏地拔出鸾刀,坐下的宫娥一阵惊呼,她拿着刀在胸前晃着,“你狗嘴里又吐不出象牙,说出来的话自然不好听。你看我不顺眼,就痛痛快快的来打一场,何必找这么多胡扯的理由?!”

说着,呼伦明月纵身一跃,便到了沈妍儿的面前,还未上手,却被沈妍儿身旁的侍卫除去了鸾刀反绑着立在一旁。

“放开姑奶奶,你们梁人太阴险狡诈了,沈妍儿,打不过姑奶奶,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制我?”

沈妍儿向后退了几步,端坐在了椅上,“本宫贵为大梁皇后,自是不会与你动手,这种有失体统的事也只有你能做的出来!”

“皇后娘娘,宛妃来给您请安了。”冬去站在门边回话,沈妍儿心上一悸,却也只能放她进来。

阿丝进了门,恭敬的俯身行了礼,“臣妾给皇后请安了,今日中宫如此热闹,皇后娘娘怎么就忘了臣妾呢?”

沈妍儿有些许局促,撇过头不敢看她,“宛妃一向好清静,所以本宫便没有让人叫你来。”

阿丝听闻,微微的笑了笑,“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?大家都聚在一处了。”

“既然宛妃来了,那听听也无妨。冬去,把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。”

冬去上前几步,沉稳的说道,“御前三品女侍颜沁蕊实为狄国细作,与狄国公主相勾结,盗取大梁的皇宫与帝都的地形图,危及我大梁的江山与子民。幸好皇后娘娘及时发现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“沈妍儿!你放屁!你少污蔑我和美人嫂子!”沈妍儿不停的挣扎着,却是越加的束缚的紧。

“你一口一个美人嫂子,还说两人没有关系?!把呼伦明月给我拖回宫里去!本宫不愿见你这粗俗的女人!”

呼伦明月还想反抗,怎奈拳脚得不到施展,生生的被绑上了车辇,押回了珍景宫。

阿丝许久不语,见呼伦明月的车辇走远了才开口问道,“皇后娘娘要如何处置颜姑姑。”

“颜沁蕊收押大理寺,呼伦明月先关押在宫内,等圣上回来再做定夺。”

“大理寺?!皇后娘娘怎能这么做?颜姑姑是御前三品女侍,这可使不得啊,大理寺进得去出不来,万一有个好歹,皇后娘娘要如何向圣上交代?”阿丝看着面无表情的沈妍儿,早已心急如焚,那大理寺可是吃人的地方,她在皇宫如此多年,光是在大理寺送了命的宫娥便数不胜数。更何况是身子虚弱的颜沁蕊。

“先压下去。”

得了令的内侍走上前,颜沁蕊却推开那些伸向自己的手掌,“我自己会走。”她缓缓的跨出中宫的大门,却是回眸望着沈妍儿,不免哼笑着说道,“大梁国的皇后,就是这样的度量。还真是让我见笑了!”

沈妍儿倏地站起,发髻上的钗环一阵碎响,“还不快把她给本宫押下去。”

“皇后娘娘不能这么做!颜姑姑有圣上的特令,除了圣上没有人可以处置!”

沈妍儿望着早已心急如焚的阿丝,心中笼上一丝前所未有的胜利感,“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,赵倚天的事传的沸沸扬扬,纸里是包不住火的,这宫里,什么时候都是少说少做为妙,尤其是……少管闲事。”

阿丝的眸中有些许闪烁,她的双肩微微的颤抖,却是什么都做不了,是啊,如今赵羽成不在帝都,后庭的事沈妍儿能够一手遮天,她哪还有能力去救颜沁蕊。

看着阿丝眼底的一丝落寞,沈妍儿笑着说道,“来人,快快送宛妃回去歇息。”

阿丝被强行遣送回了宫中,沈妍儿挥了挥手,堂下的看客们顷刻散了的一干二净。方才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,可如今却是惶惶不安。

“皇后娘娘,灵妃娘娘醒了。”

沈妍儿沉着气走到了里间,环儿拢了拢杂乱的发丝,欠着身子行礼,“臣妾方才身子虚,竟然晕倒了,许是天热,中暑了。”

“呼伦明月说的可是真的,那帕子是你给她的?你不是说是她私自绘制的吗?!”

环儿一愣,顷刻又覆上笑颜,“那呼伦明月就是个蛮夷,见臣妾好说话,便要挟臣妾。臣妾也是迫不得已啊。”

沈妍儿来回踱着步,才觉出是被环儿利用了,却又无可奈何,只见环儿上前几步,说道,“只要臣妾不说,娘娘也不说,这件事就算过去了,难道您愿意让呼伦明月骑在脖子上作威作福?”

沈妍儿扶着胸口,跌坐在床榻上,纵使是燃了凝神的香料,却是没有丝毫的效果,“可是颜沁蕊怎么办?!圣上回来绝对不会放过本宫!”

“您是一国之母,难道还惧怕一个小婢女么?让世人知道都会耻笑一番,那凤印难道只是个摆设吗?”

环儿的话句句在理,沈妍儿听着心安了不少,环儿把手覆在沈妍儿的耳上说道,“娘娘应该想个法子把颜沁蕊支走,这样大家以后就都可以松口气了。”

方才环儿骗她,沈妍儿已经憋着一口气,这回环儿又出主意,她便没了好话,“又要让本宫当那出头鸟?你还真是会打如意算盘。”

环儿面上有些不好看,却还是努力的笑了笑,“瞧您说的,这回您放心,这事儿包在臣妾的身上。不是还有个呼伦明月吗,有些事让她担着便好。”

“好!那本宫再相信你一回。”

“放姑奶奶出去!你们这帮狗奴才!放我出去!”

门外的宫女太监们躲在角落里,宫门被砸的砰砰作响,胆小的宫女捂着耳朵不敢做声。

呼伦明月喊破了喉咙,都没有人理会她,只从窗子旁边的小角门里递进了晚膳,呼伦明月气急,把那饭菜都扔了出去,只听一阵窸窣细碎的瓷裂,还有宫女们的尖声惊叫。

可扔出去了,她又后悔了,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,幸好桌上还有几块糕点,她吞入口中,可是吃的太快,险些呛到,忙喝了一口凉茶,她没有点灯,眼眸中有些许闪烁。渐渐的泪水便顺流而下。

大哥说的对,这里没有手扒羊,这里的人阴险狡诈,自己火热的一颗心完全贴了赵羽成的冷屁股上,这里的女人小肚鸡肠,哪有草原上来的爽快。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骑马狩猎了。被关在这个宫殿里,简直就是活死人。

想着伤感处,却听们吱呀一声推开,闪进一个娇小的身子。

“呼伦姐姐?你在哪儿呢?环儿给你送好吃的来了。”

呼伦明月忽的往暗处躲了躲,慌乱的擦干脸上的泪痕,沉着一口气点燃了火烛。

黑暗中瞬间燃起的明亮晃了环儿的眼,环儿见了呼伦明月,却是笑弯了眼眸,“呼伦姐姐,怎么躲在这儿啊?快来看看,都是我亲手做的。”

呼伦明月一把推开环儿,环儿朝后踉跄了几步。

“你走开!我呼伦明月不想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,明明是你送我的地形图,怎么成了美人嫂子送的了?!”

环儿长舒一口气,眼眸中有些许哀思,“姐姐竟然这样看我,以前我便和你说过,皇后娘娘心眼小,见不得旁人比她强,呼伦姐姐这等的人物,迟早是要得到圣上的宠爱,你可知道,皇后娘娘已是许久未侍寝了,心里如今嫉妒的很,她胁迫我不准说出帕子的来由,我又怎敢胡乱讲话。”

听她这么说,呼伦明月的气消了不少,可她还是郁结,“那美人嫂子怎么办?听说进了大理寺的人都没办法活着出来,这不是白白的要送命了吗?”

环儿也是一脸的担心,“可不是吗?颜姑姑算是和我最亲近的人,原先在南王府,也没少帮我的忙,如今看她这个样子,心里也是焦急的很。可她手上的银镯子真的是难以洗脱罪名。”

呼伦明月环臂摸索着下巴,“大不了我就去劫狱。”忽的神思一转,一掌拍在桌上,震起了茶盏,“竟把姑奶奶困在这种地方,真是活活憋死人,这个赵羽成怎么还不回来!”

环儿关上了房门,却是向呼伦明月招招手,“呼伦姐姐,你还不知道吧?每日丑时,是皇宫中守卫最松懈的时辰,那个时候出宫最容易了。既然颜姑姑是你认定的嫂子,又有狄国大妃的信物,何不救她离开大梁,不仅能够远离这里的纷争,从此往后,后庭的姐妹们日子也好过不少。”

“你说的可是真的?”呼伦明月有些将信将疑。

“句句不假。”

对于环儿,呼伦明月有了些戒备心,可是想着颜沁蕊可能会被折磨致死,心里亦是急躁难耐,“你容我想一想。”

环儿走远了,呼伦明月不禁拾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,这味道还真是好,可她却早已忘记了美食,满脑子都在不断的盘算着。

大理寺里不时的有哀叫声,经过身侧,便有无数枯瘦如柴的手掌伸出,连声喊冤。颜沁蕊低垂着头,不愿去看。原本以为随意找一处牢房关了,没成想这么晚了,大理寺卿竟然还在。

“大胆!见了大人还不快快行礼?!”

颜沁蕊冷冷的哼笑着,“我是御前三品女侍,大理寺卿又是几品?莫要以为我是女流之辈,便可随意的处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