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着柳香出宫之际,她把赵倚戬偷偷的放在了赏赐的箱子里,运了出去。虽然有风险,可总比坐以待毙的好。如今,她也是那等不择手段之人了。
到了密林中,颜沁蕊和柳香便分坐了肩辇,扶辇的都是斯穆的精兵高手,晨曦方才透过密林,他们便翻下了山,换上了狄国的长袍,曲国也是游牧国家,自然这样的打扮不会引人注意。她们包了一处客栈住下,她不能急于回到狄国,如今的情势还没有摸透,贸然前往那便是飞蛾扑火。
一夜过后,是身心的疲惫,赵羽成竟是误了早朝,他闭着眼眸用手揽着枕边人,犹如花枝的身子紧紧的贴在他的胸膛,把下巴抵在她的肩头,他不禁喃喃自语,“昨夜睡得可好?”
没有听到回应,他笑着睁开眼眸,却不由的打了个冷颤。
他脑中一片空白,龙榻上的人不是颜沁蕊,而是如令!
如令抿着唇慌忙披了亵衣跪在龙榻上,“圣上醒了?”
“怎么是你……颜沁蕊呢!”
他扼着她的手腕,如令青丝垂在胸前,遮挡了**的身躯,赵羽成的气血从脚底一直冲到了头顶,他昨夜果真是喝醉了,颜沁蕊的发丝没有这么长,他竟然都没有察觉。
如令的手动弹不得,她忍着痛说道,“阿姐走了,往后也不会回来了。”
怎会如此,怎会如此?!
她昨日还对着他笑,今日就狠心的离开了他,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眉目,愈加的怒火中烧,“啪”的一掌掴在面上,恶狠狠的咒骂着,“贱人!”
他的力气很大,如令翻滚下床,她倒在地上,抚摸着火辣辣的面颊,却是不敢言语。
“来人啊!”
赵羽成嘶吼着,王嬷嬷慌忙跑了进来,“圣上何事?”话毕才发觉地上跪着的女子,也是惊出一身的冷汗。
“去临渊宫,给朕去找!”
赵羽成胡乱的穿着衣衫,他头痛欲裂,“把这个贱人拖下去斩了!”
太监们走上前便拉起如令,如令拼命的呼喊着,“圣上!民女有免死金牌!”
赵羽成一怔,不由的看着她手中握着的东西,不错,那是免死金牌,那是他赐给颜沁蕊的免死金牌。
原来她一直都存着二心,原来她一直都想着逃离。什么免死金牌,什么日月同辉,还有她夜晚的不喜火烛,都是早就谋划好的!
太监见了免死金牌,慌忙松了手,那免死金牌自开国以来只特制了三块,有一块在沈家手里,另一块封存在安泰殿里,这第三块竟然在侍寝的女子手中,论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圣上!不好了!二皇子也不见了!”王嬷嬷气喘吁吁的复命,往昔的淡定早已不见。
赵倚戬也被带走了?!
他脑中轰鸣阵阵,是他自己不愿承认,她早已不是当年青华山下的小婢女,她不会再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,她的一颦一笑都不那么单纯,她一心想着要逃走。
“给朕追!”
是啊,如今已不是她想不想做皇贵妃那么简单了,她带走了赵倚戬,那是自己唯一的皇子,双拳不禁砸在桌上。
“圣上,四邑传来喜报!”
他披着外衫,接过小太监递上的军报,沈元庆已经攻占了狄国的边境小城拉伊,只等着指示是否继续直捣安索,赵羽成把奏报紧紧的团在手心,腕上爆出青筋,局面竟然就这样被改写了,他恨得咬牙切齿,“沈元庆原地待命!”
他站在万明殿外,看着信使骑马离去,天空里阴暗低沉,恍惚间大片的雪花便随风而下。雪花大如鹅毛,一片一片坠落在地,不一时便覆满了檐角屋脊,和宫前的院落。
陌都从没有这么大的雪,雪花钻入他的领口,透心的寒凉。
“圣上,如令姑娘……”王嬷嬷试探的问道,如令还在内寝衣冠不整的跪着。
赵羽成回转身,内寝散出的香气让他一阵厌恶,真是可恶,这个女人果然下贱,竟然点了纵欲的迷香,“莫以为有了免死金牌她便会好过,打入冷宫,朕一眼都不想看见她。”
如令穿戴好便被小太监押着从内寝走出,她安静的跪在他的脚边,嘴角微微抿起,“谢圣上不杀之恩。”
赵羽成撇过头不愿去看,如令起了身,一步一步的走下石阶,皑皑的白雪中每一步都走得不甚安稳,虽然,她是青楼的女子,可她亦是留着处子之身,这万人敬仰的帝王却是她的第一个男人,阿姐说,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,只能靠她自己了,她亦是别无所求,能成为他的女人,这辈子也便足够了,就是死……也没有一丝的遗憾……
此时的曲国已是寒冬,穿了长袍还是没有暖意,人们只能围坐在火炉旁取暖。那一间素雅别致的屋内,因着开了窗愈加寒凉,窗前的颜沁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心里有些怅然。
“夫人,小的给您送饭菜来了。”
未等她回答,店小二便推门而进,她看着窗外沿街的腊梅,不由的走神。
“大妃,是末将。”
颜沁蕊回转身,店小二打扮的斯穆将军跪在脚下,她上前扶起,“有劳将军亲自前来,王如今……怎么样了?”
斯穆摇摇头,“虽然服用了大妃送出的极品红莲,可是还没有清醒,王如今回到了安索的王宫,狄国的臣子无不惶惶终日,却没有人愿意做那出头鸟。边界上的拉伊城已经失守,艾诺这只老狐狸一味的退让,甚至连防御都不曾有。”
沈元庆竟然攻占了拉伊?照此下去,很快就会打到安索了,到那时,呼伦纪苦心创下的王业就会付之东流,她想着头便有些痛,“我要赶快回到狄国。”
“可是大妃,如今艾诺已经放出话去,说大妃是梁国的细作,害王坠马昏迷,一切都是个阴谋。”
颜沁蕊沉默良久,却是冷冷的笑着,“如今的局面,对我还真是不利。”
“末将已经打探过了,艾诺的女儿……已经不在狄国了。”
颜沁蕊一怔,“难不成……艾诺是想……”
却见斯穆点了点头,她是愈加的愁上眉梢,“斯穆,我们要在局势进一步变糟之前赶快下手!”
“末将听从大妃的指令。”
颜沁蕊关上了窗子,屋内渐渐有了暖意,她抬起了素白的手腕,“这银镯总归是要用一用的。”
斯穆趁着夜深人静,从窗子翻了出去。颜沁蕊和柳香一起用膳,可她却恍恍惚惚,筷子夹起的米粒又如数的坠到了桌几上。
“丫头,你如今有了身孕,切不可太过操劳。”
颜沁蕊回过神,却是眸中蒙着哀思,“师父,他服了极品红莲还是没有醒……”
柳香不知道要怎么安慰,可她已下了决心要照顾颜沁蕊一辈子,“许是药效未到,总归是要等等的。”
听柳香这么说,颜沁蕊的眼泪簌簌的掉下,“师父……我好怕他出事,我已经害死了太子,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害了呼伦纪……”
柳香搂过她,轻拍着后背,“师父看的出来,你心里很在意那个男人,只要不让自己后悔,为师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。”
她拭去眼角的泪水,对,她不能软弱,软弱便只能被他人踩在脚下,那样的日子她受够了,不愿再重新来过。
晚饭只用了一半,班布便闯了进来,“你和斯穆说的话我都听到了,艾修她阿爸果真是那样打算的?”
颜沁蕊放下手中的碗筷,“你的岳父大人你还不了解吗?收了你家的聘礼,却不承认亲事,为了保全自己,他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人。”
班布眸中满是怒火,“大妃!我现在就把她捉回来!”
“路上小心,别忘了重要的东西……”
一切都在有条不稳的进行着,颜沁蕊在曲国等待了几日之后,终是收到留守在梁国的线人奏报,可不知为何,她心下却是郁结成霜,她不愿走到这一步,可总要有人为这件事负责。
入夜,一行人收拾妥帖后,便从曲国境内穿行,奔走两日到达了狄国和曲国的边境。艾诺一心认定她是梁国的细作,自然不会想到她还会杀个回马枪。从这里入关,第一不会引起艾诺的注意,第二也方便她集结手下的众将。
艾诺已经回到了安索,可颜沁蕊并没有进城,虽然她的心中十分牵挂,怎奈不能打草惊蛇。
看着安索城上的“狄”字旌旗,她心中便不住的翻滚,眼眸中有些许湿润。
呼伦纪,你说过,弯在你的胳膊里最安全。
如今,你却一直睡着。
这来之不易的江山就由我来替你守护吧。
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水,这是她早就下定的决心,她一直站在荒漠之中,不由的抚摸着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,小东西,保佑你的爹爹和娘亲平安无事吧。
在梁国的线人五日之内,也与她碰面了。她看着那辆马车,踌躇许久才撩起了帘帐。
车内昏昏欲睡的女子睁开惺忪的眼眸,她被绳索捆绑着,嘴中还填着布,见了颜沁蕊一阵惊异,不时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颜沁蕊一挥手,侍从上前拿下破布,可方才还挣扎的如昔此刻却垂眸不再言语,
侍从从车里抱出婴孩,这孩子还未出满月,鼻子皱着,小脸红扑扑的,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她。她只看了一眼,便令侍从带了下去。如昔看着婴孩被抱走,慌乱的叫着,“我的孩子……我的孩子!”
她哭喊着,却是五花大绑动弹不得,她幽幽咽咽央求着,“阿姐……我错了……求求你就放过我吧,我……我要见丑小……”
丑小……颜沁蕊不禁虚眸,她的十指微颤,这个女人竟然还记得丑小,“如昔,丑小死了!死在梁人的长刀之下,刀刃划破了他的胸膛,刀尖刺破了他的心脏,怎么到现在……你才想起了他……”
如昔一怔,有些语噎,“什么……丑小死了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颜沁蕊背身对她,长长的吸了一口气,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愚蠢,追寻得不到的,直到头破血流,直到粉身碎骨——却还是不知悔改。
眼前是丑小憨笑的模样,还有他骑在马上的背身,虽然他胆子小,又时常的尿裤子,可就是这样一个龟奴出身的小子却拼了命的护在自己胸前,“如昔,我早就说过,景尚王那样的男子又怎会真心待你,你未嫁时他便嫌弃你,如今又有了孩子,他更不会看你一眼。”
在被赵羽成掳走的车辇上,颜沁蕊便在思索前前后后发生的事,有太多的巧合,令她不能不对如昔怀疑,尤其是手上那澄金的镯子,她第一眼便觉得奇怪,后来慢慢回想起,金镯上的纹路是梁国皇室特有的标记,如昔一直都放不下景尚王,拿着水乡时赏给她的缠头无法忘却。以至于被细作利用。
如昔的眼眸渐渐噙着泪水,一颗一颗坠下,最终连成线顺颊而下,她怎能不后悔,她轻信了景尚王的话做了奸细,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水乡,可他只是赏了她几百两银子,便一直都没有露面,她在王府外站了三天三夜,直到快要临盆才离去,她一人生下了孩子,想着再回去投靠丑小,可羞耻之心令她难以是从。
她想隐姓埋名的把孩子养大,可该来的还会来,躲也躲不过。
“阿姐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,还望阿姐留我一条命,孩子还需要有人抚养。”
颜沁蕊闭上了眼帘,轻轻的说道,“丑小让我为孩子起个名字,我这些时日也想好了,就叫做阿空吧。没有苦难,没有忧愁,放得下才能……参的透。我会把他当做自己的亲骨肉看待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