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昔看着渐渐走远的颜沁蕊,心头一阵慌乱,阿姐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?她为什么听不明白,她拼了命的呼喊,“阿姐!阿姐等一等!”
可是再也没有回应,车帘被放下,车身里一片黑暗,这黑暗慢慢的侵蚀着她那颗惶恐的心。
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三天三夜,此刻的安索城外一片静素,连着天际的皓白,令人心下宁静。
白雪之上的女子穿着绯红的长袍,头戴濑皮制的毡帽,珍珠与玛瑙窜成的额穗贴在白皙的额际上,珊瑚和绿松珠制成的垂坠直到腰际,帽顶结着的三彩飘带在风中牵绊着,这是狄国大妃的正装,华美异常,令人倾羡,这一晚对于她来说至关重要,这一晚,她要令所有的人都信服于她。
城楼上站着来回巡视的士兵,颜沁蕊心里出奇的静,她在等待,等着城里的消息。
来回走动的身影忽的倒下,过了一会儿便又从重新站起,显然,已不是当初的那个人。接二连三的士兵倒下,不一时城楼上便换了模样,城楼上的火盆忽的灭了,颜沁蕊微微的弯起唇角,那是只有她才能看懂的讯号……
城内,已是一片静寂,艾诺在府邸早已安歇,还在睡梦中却是被随侍叫醒,“大人,不好了!小姐被人劫持了!”
艾诺听闻,一个激灵从**爬起,他攥着随侍的衣领,“怎么可能?”
“大人,已经快到陌都时被劫走的,还未查清是什么人。”
“混账!”
艾诺一把推开随从,此刻的他无法在安睡,他披上长袍来回的踱着步,就差一步了,怎就会变成这样?
“报!大人,城门遭到偷袭,如今已被攻破,有大军涌入。”
艾诺一怔,“是梁军吗?!守城的将领呢?!这里是安索,十多万的护卫军都守不住一个王都吗?!”
“回大人,看打扮是狄人。”
他倏地蹙眉,狄人?
寻思间,却见从四面长窗跃进的身影,他们手拿弯刀,像艾诺扑去,他慌忙的躲闪,怎奈上了年纪身手早已不复当年,只挣扎了几个回合,便被绑了手脚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!竟敢对我下手!”
散乱的长发垂在额前,闯进的人不紧不慢的做了个揖,“大妃已进城,艾大人快些接驾吧。”
大妃?难道是那个女人回来了?!
怎么会,她不是在梁国吗?
艾诺一头雾水,推推搡搡间出了房门,才发觉漫天的火光,整个府上已被侵占,他后背不住的麻凉,这个女人果真是小看了。
他一边穿戴好衣衫,一边捋顺杂乱的发丝,被塞在车辇里,便向王宫的方向而去。
可何止是他一人惊了梦,无数的马车从各府驶出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忐忑与不安,那个号称是大妃的女人回来了,而且是如此的措手不及。他们都思忖着,不知这个女人带回的是灾难还是福祉。
王宫议政的大殿里,颜沁蕊坐在高高安置的宝座上,这个女人拥有无双的美艳,周身泛着熠熠华光犹如天际最璀璨的明珠。她唇边勾勒着一抹笑,那笑让人捉摸不透。
艾诺看着她,冷冷的说道,“妖女!你竟然敢回来送死,我等忠臣绝不允许你祸害狄国!”
他说的慷慨激昂,不时的有义愤填膺的臣子附和。
颜沁蕊缓缓的起身,她虚眸看着众人,清浅的笑了,“狄国的子民,你们都被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骗了。”
附和声骤止,众人哑口无言,这个时候,论谁都摸不清状况。
博弈的又何止是艾诺和颜沁蕊,众臣的心里也在不住的盘算,如果这个女人能扳回一局,恐怕狄国就该换天日了。
却听艾诺哈哈的大笑着,“你个妖女,早就和梁国的皇帝串通好,设计令王坠马,趁机夺了拉伊城。没想到如今竟然直捣王都!”
“我不允许艾大人随便的扣屎盆子,可显然如今最重要的不是这一件,而是要让众臣亲眼看看这只混在羊群中的老狐狸。”
颜沁蕊轻轻扣掌,却听殿外一阵吵闹声!众臣抬眼去看,竟然是好久不见的艾家小姐艾修。
“放开我!你们都是坏人!”艾修努力的挣扎着,却还是被扭送到了殿前,她侧眸却见一旁的艾诺,吃了一惊,“阿爸……还没到陌都,我便被截回来了。”
却见艾诺一瞪眼,艾修才发觉说错了话,慌忙闭了嘴。可这一句话却激起了千层浪,众臣的表情或惊愕,或迟疑。
艾诺的额上已经渗出了汗水,艾修很害怕,不安的揪扯着艾诺的长袍,“阿爸……”
颜沁蕊缓缓走下了台阶,她展开手中的信笺,“这个时候,艾诺大人不想着怎样御敌,却是修书一封给梁国的皇帝,为了保全自己,竟然把十二岁的女儿也进献了,真可惜,只走到一半,便被我……拦下了。”
艾诺一怔,他看着颜沁蕊手中的信笺,竟是那么的刺目,他恼羞成怒,倏地向颜沁蕊扑去,谁成想班布竟从房梁上跳下挡在了颜沁蕊的面前,上手一推,艾诺便倒在了地上。
“阿爸,您没事儿吧?”艾修扶起艾诺,却是嘤嘤的哭了起来,“你个坏女人!害姐夫受了伤,我阿爸只是想挽救狄国,才把我献给那个皇帝的!”
艾诺忽的回转头,却是一掌掴在艾修的面上,这个艾修口不择言,竟然把他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。
颜沁蕊咯咯的笑着,“果真是这样?艾修,你阿爸骗你的,瞧瞧这信上都写了些什么?好似没有提到狄国的安危,只有保全你们艾氏一族吧。”
她轻轻的一松手,信笺犹如鹅毛般的落入臣子的手中,他们相互传看着,嘘唏不已。
颜沁蕊坐回宝座,“艾诺!你早就起了二心,当初狄南狄北一战中,你便收了狄南的聘礼!你的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好,大女儿嫁给王,小女儿也与狄南的王室结了亲,无论是谁,无论时局怎样变,都不会有人碰你一丝一毫。原来你想着把艾修嫁给王,如今王一病不起,你掉转头便把艾修献给了梁国的皇帝。从头至尾,你都是狄国的败类,这样的人怎配掌握大权!若不是我急急赶回,想必狄国早已纳入梁国囊中!”
她慷慨激昂的陈词令艾诺无地自容,艾诺眼珠一转,却是仰天大笑,“妖女,这样便向令人们臣服吗?你做梦吧。”
他忽的拔出弯刀,寒光乍现,他便向颜沁蕊冲去,身旁的守卫从四面围上,一阵噼噗声中,艾诺却是无法挣脱,只得束手就擒,艾诺被死死的按在地上,可他仍旧不依不饶,“各位大人莫要听妖女胡言乱语,我艾诺一心为狄国效力,她是细作,她是细作啊!”
颜沁蕊的拳头打在宝座上,一阵巨响,殿前又恢复了安静,“艾大人莫要诬陷,今日,我定是会令你心服口服。”
她站起,背过身去,她从没有想过会有今日的这一幕,她不愿面对,却又无法逃脱。
侍卫压着一个女子进了大殿,她脚下踉踉跄跄,因刚生产,身子有些虚肿,又在路上折腾了多日,此刻已没了精神,如昔被推倒在地,十指触及冰凉的地面,不由的打了个冷颤,她抬起头,惊恐的看着众臣,只见殿上那熟悉而又尊贵的背身,她忙向前跪走了几步,“阿姐,我真的知道错了,就饶我这一次吧。”
颜沁蕊听着跪地求饶,眸中不禁噙着泪,她缓了缓神才说道,“斯穆,由你来说吧。”
立在颜沁蕊身侧的斯穆腰挎长刀走下台阶,摵摵的铠甲令人心生惶恐,“如昔,原为梁南水乡名妓,梁国的景尚王曾是她的恩客,在王御驾亲征的时候,如昔与景尚王的手下相勾结,令细作混入王的近卫队,直接导致王坠马昏迷不醒,而后趁着前往雪山采撷极品红莲的机会,又向梁国人通风报信,若不是大妃被俘,这个隐藏至深的细作会向水蛭一样吸干我狄国的血!”
听斯穆这么一说,人群中炸开了锅,狄人多粗鲁,若不是又侍卫拦着,大臣早已撸起袖子上前教训如昔了。
“我身旁的人犯了罪恶,我绝对不会姑息养奸!”她瞥看着如昔,心里却是愈加的痛,她缓缓的闭上了眼帘,“来人,拖下去,斩首。”
“阿姐……阿姐你说什么!我不想死!我不想死!!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?!”
斯穆一挥手,随从便把如昔带了下去,没有听到惨叫,没有听到哭喊,只一会工夫,那血淋淋的头颅便被提进了大殿,干净的脸庞上还有未拭去的泪痕,惊恐的眼眸望着众人,还有微微张开的嘴唇。
如昔还很年轻,以至于那颗心太过浮躁,她认不清现实,不仅害了丑小,害了狄国,同样也害了自己。
颜沁蕊长叹一声,来生,投个好人家吧,她稳了稳思绪,继续说道,“还有那日王的的侍卫队,一共是二十人,因为时间紧迫,无法迅速知晓谁是混进卫队的细作,那么只好快刀斩乱麻了,我想众位大人应该不会有意见吧。”
眼眸不经意的一瞥,却见如昔的头颅,她心中的痛愈加剧烈,只能扶着班布的肩头才能站稳,“那二十名侍卫即刻处决,每人家里各赏赐一百两银子。”
艾诺听闻,不免倒吸一口凉气,这个女人竟是如此心狠,他怔怔的看着颜沁蕊的眸光转向自己,忽的汗毛竖立,“我女儿是前大妃,你没有权利处置我!”
颜沁蕊没有理会他,轻轻抬手,斯穆便奉上了从艾家搜到的掌兵大印,沉甸甸的拖在手心,只见唇边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。
“你的尊贵狄人皆知,不用在此卖弄了,在王没醒来之前,我有囚禁你的权力,艾诺大人最好仔细想想如何向王解释吧。”
侍卫们忽的一涌而上,艾修早已吓傻了,她嘤嘤的哭着,“大妃,我不要嫁给王了,我愿一生为奴,求你放过我阿爸。”
连日的劳累,又亲眼所见如昔死在自己面前,颜沁蕊不免昏昏沉沉,她有些站不稳身子不由向后倾着,班布把她扶在宝座上,便跑去叫了医官来。
医官见了这样的场面,早已吓得无不所错,简单的诊脉过后,谨慎的说道,“大妃有喜了,不能动怒才好……”
“大点声!”班布踢了一脚医官,医官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台阶。
医官拭去额上的汗珠,转过身对着众臣大声的又说了一遍,“大……大妃有喜了……”
高阶之下的众臣面面相看,死一般的寂静之后,便听长袍触地银饰作响,他们俯首跪拜,“大妃万寿!狄国永昌!”
一遍一遍循环往复的高呼声在耳边萦绕,她微微的弯起了唇角,“众位大臣免礼,我颜沁蕊,和狄国的子民同生共死!”
又是排山倒海的高呼万寿,颜沁蕊虚眸去看,艾诺早已慌了阵脚,“妖女休得惑众,莫忘了你丢掉的五座城池!”
“我当然记得那五座城池,它也是我的耻辱!来人,把艾诺带下去,严加看管!”
艾诺想要反抗,可大印已被颜沁蕊拿去,他想要扳回局面比登天还难。他的如意算盘终于散了,变成了绊脚石,他推开侍卫的捆绑,一人仰头挺胸的走出了大殿,“那我就好好看看,你把狄国要折腾成什么样子!哈哈……”
“阿爸!阿爸!呜呜……”
艾修向艾诺追去,却是被侍卫挡在了殿里,她气得浑身颤抖,“坏……坏女人,我艾修活着一天,便诅咒你一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