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便条。

得到肯定的回复,眸色稍缓。

顺手解开两颗衬衣纽扣,折起袖口,把便条夹在带回家的文件里,整齐贴好。

回房时,看到客厅还亮着角灯,灯光晦暗。

他平和的眸光落在沙发上,小小一团缩在那儿。

比灯光更惹眼的是垂落散开的发。

很长,很黑,很顺。

高檀一瞬恍惚,眼前一热,光影重叠。

回到房间后,辗转难眠。

隔天一早,高檀照例出门跑步。

换鞋时看到同样凌乱无章的室内拖鞋。

实在无语,想给房东小姐差评。

可想到自己如今寄人篱下,只能作罢。

伸手摆正江跃鲤的鞋,又把自己的拖鞋放在旁边的空位上。

整齐标准,以作提醒。

他关上入户门,进了电梯后打给林北。

“你现在去接专家,房东小姐不在。”

林北就在赶来的路上,听命行事,在前面路口掉头,“好的。”

高檀问,“中介那边还没消息?”

“没有。”林北语塞,“房东小姐很固执,已经加价到两千四百万了,她还是不卖。”

两千四百万,比正常房价还多了不少。

“不是说她贪财吗?”高檀反问,“林北,你......”

林北:“我会再想办法。”

没有比老板的沉默更让人紧张的,林北作为总裁特助,深谙此道。

高檀走出电梯,很快来到凤湖湖畔。

他想到昨夜晦暗蝴蝶光影里那头乌黑柔顺的发。

这样的女子,真的贪财吗?

高檀看着平静的湖面,眸色沉沉,又打给林北,“房东小姐当真贪财吗?”

林北看着江跃鲤名字后面【好色贪财】四个字,言辞肯定,“是的!”

高檀微顿,“那就继续加!房东提什么条件都可以。必要时,可以拿1号楼顶层复式来换。”

林北领命,电话挂断前说,“老板,贺先生一直找您。”

高檀唇角一动,“他有什么事?”

“约您吃早餐。”

暮春的清晨,光影烂漫。

打了半夜麻将的江跃鲤神态恹恹,坐在小区对面的早餐店。

给自己点两根鸡蛋油条,两杯豆浆。

吃饱喝足,安慰此刻酸臭的身体和心。

昨夜手风不顺,被牌友摁着打。

天亮散场时,她一输三,回来的路上觉得风都是臭的。

又臭又烦。

这会儿,也只有早餐店这口热量炸弹能让她心情舒展。

她卷着纸巾擦着桌面的油渍,大手一挥,又给自己加码,“老板,每根油条加两个鸡蛋!”

江跃鲤是熟客,老板娘先把豆浆端给她。

笑道,“又输了?”

江跃鲤噘着嘴,委屈极了。

老板娘笑着走开,“我免费送你一个炸糖糕。”

江跃鲤闻着美食香气,心情转好,“谢啦。”

很快,两根饱满美味的油条,和一个烫手的炸糖糕出现在眼前。

一起出现的,还有两个茶叶蛋,和送茶叶蛋的小张。

中介小张眯着眼睛,“江小姐,这顿我请。”

来者不善,江跃鲤刚起的好心情又被毁了一半。

“小张,电话里我说得很清楚了,这房子我不卖,不卖!”

小张示意她吃,“同户型的房子,林先生愿意全款买下跟您置换。”

江跃鲤吃着油条,跟凤湖的水面似的,不见波澜。

心里烦得要死,冷嘲道,“怎么?还能给我560平的复式?”

小张认真点头,“林先生真的这么说了,只要您点头,1号楼顶层复式无偿置换!”

这话,成功把江跃鲤逗笑了。

原业主低价卖,44码小姐姐高价租进来。

今天又冒出来个林先生疯了要买。

一套房子,哪来的这么大魅力!

她勾唇,放下油条。

小张:“江小姐?”

江跃鲤挑眉,“小张啊,吃完早饭顺道去菜市场买点藕,再买块豆腐。”

小张讨好:“江小姐想吃什么?”

江跃鲤冷脸赶人,“用豆腐把你那密密麻麻的心眼儿,堵起来!卖房你挣我佣金,租房你挣租客提成。现在还想一猪三吃啊?”

小张成功被怼,灰溜溜走掉。

江跃鲤无语摇头,她在外跟组时,这小张就一直跟她嘚吧嘚。

回来才消停两天,一早又来这儿等她。

一套破房子,开出的诱人条件比当年原子弹爆炸的威力还大。

她是贪财,可她不傻。

有哪个傻逼愿意拿中了头奖的彩票换张一块钱的纸币?

君子爱财取之有道,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,她怕消化不良。

江跃鲤哼了一声,准备消灭第二根油条。

忽地,手机响了。

是花落落打来的视频电话。

“哟,脸真臭。”

江跃鲤:“......”

花落落继续补刀,“瞅你这损色儿就知道又是你一赔三!”

江跃鲤顿时生无可恋,“你信吗?八个小时,一百把牌,我就胡了三次屁胡!”

“连个杠都没有。”

她是真的背。

背到打骰子换位置都没用,就纯手臭!

自己不胡就算了,还总点炮。

不仅点炮,还专挑贵的点。

花落落不听她祥林嫂,“我下午的航班飞巴黎,要去十三天,等你拿下探花郎的好消息。”

谁要拿下一个gay啊。

虽然gay很帅。

江跃鲤放下油条,想到什么,“你上周不是还让我把明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陪你相亲?”

“相亲哪有事业重要。”花落落在补妆,烈焰红唇,“我跟你不一样,我不想男人,当然我也不缺男人。”

“花落落,你大爷!”

江跃鲤豁出去了,花落落不常相亲,可谓千载难逢,百年一见。

“我替你去!对方姓什么?”

花落落笑了笑,目的达成,“姓贺。”

怕江跃鲤故意出幺蛾子,又补了句,“是祝贺的贺,不是和麻将的和!”

江跃鲤不屑,“我不文盲!”

“那最好!对方会拿一只红玫瑰,你别认错了。”

江跃鲤皱着眉,像在看古化石,“10后恋爱都不算早恋了,你相亲还拿红玫瑰?”

“你上次相亲,对方还拿了本书呢。”花落落揭老底,“他拿的是活着还是新青年文摘?”

视频被无情辣手催花一般,直接挂掉,没给江跃鲤反驳的机会。

江跃鲤眼前碗碟空空,眼睛忽地一阵酸涩。

“靠,花落落你又骂我!”

她嗔怪,从包里掏出一瓶眼药水麻利地滴了两下。

彼时,她的右前方。

刚跑完步的高檀被贺敬年强拉硬拽拖到这儿。

落座前,两人齐齐瞥了眼旁边正在合眸仰首【流泪】的江跃鲤。

贺敬年已经看呆了。

不可思议道,“这姑娘是被撑哭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