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敬年还在看江跃鲤。

高檀踢了他一脚,“姑娘住你眼睛里了?”

贺敬年摆手,觉察到江跃鲤扭过来的视线,压低声音,“不是,太能吃了。”

高檀扶了扶眼镜,同样,“确实能吃。”

江跃鲤刚滴完眼药水,视线尚未清明,耳朵也跟着闭塞起来。

缓了一会儿,江跃鲤消失在和暖明媚的阳光里。

高檀注意到她离开的方向,朝着大快朵颐的贺敬年问,“找我干嘛?”

贺敬年拍着大腿,“我忘了!”

高檀:“滚!”

他起身就走,不知不觉加快脚步,跟上江跃鲤。

两人前后脚从南门进,沿着小区蜿蜒的景观往家走。

岔路口被碎花点缀,物业的工作人员在浇水。

高檀抬眼看向前面的女孩儿,想跟上,反被贺敬年一通电话叫停。

他止步,看着凉水净透,滋润花心,“你最好真有事!”

贺敬年还在早餐店,“我真有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贺敬年:“我真想不起来!”

高檀:“去肛肠科挂个号,看看脑子。”

回到家的江跃鲤,从出了电梯就困的眼皮在打架。

头昏脑涨,天旋地转。

此刻,她迫切地需要枕头,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。

靠着残存的意识在牌友群里发了消息。

【今晚再战!】

脱了衣服,倒头就睡。

自然也没注意到门口摆放整齐的拖鞋和高檀留下的便条。

上面写着,【西府海棠有救,根茎无法移动。救治过程会造成不便,多谢理解。】

便条下面,是个鼓鼓的红包。

高檀慢了几分钟,进门时看到未动的红包。

确定那个被撑哭的姑娘不是房东小姐,心里莫名宽泛轻松,又起了几分苦涩。

他洗了澡,被林北接上,去了红馆。

红馆,北州最私密也最高端的会所。

会员制。

谁能来,基本从出生那天就确定了。

高檀坐在自己的长包房,看着这些天跟江跃鲤沟通的便条。

时而还在空中临摹她的笔锋和细节,温和的眉宇间全是欣赏。

贺敬年放完水回来,从身后抢走四方的粉红纸张。

“哟,这一手章草写的!好字!一颗红心照九州!”贺敬年踢了一下高檀的鞋,“心动不?对这位既会写章草又很通情达理的房东小姐!”

高檀扶了扶眼镜,换了条腿压着,身体微斜,手肘搭着扶手,漫不经心。

贺敬年还在点评那几笔字,“你瞧瞧,这字字独立,你看看,这静雅风骨,一看就没少练《出师颂》。”

他虚虚捋了一下胡须,学着老夫子的口气,“字如其人,依老夫看,这姑娘一定明媚清丽,活泼开朗,甚至还衣香影绰,仙气飘飘,颇有故人之姿。”

“小檀檀,我怎么突然想起来那个被撑哭的姑娘了呢。”贺敬年晃了晃自己的头,“真邪门了!刚才突然就闪了一下那姑娘。”

高檀手指点在膝头,惬意悠哉,“她不是。”

“你知道?”

高檀浅笑不语。

贺敬年大咧咧坐下,朝他弹了弹舌头,调侃道,“那套房子里有什么,这么勾着你!”

高檀把便条抢回来,放进桌上的文件夹里,“你管!”

“就一破留言条,你还当宝贝留着!嘴硬如你,章草惑心。”

高檀纠正他的用词,“不是当宝贝,这些都是证据。”

证明他真的生活在这套房子里。

而且,如今人在屋檐下,事事需谨慎。

林北匆匆赶到,“老板。”

高檀嗯了一声,“说。”

“专家说,第一次补救还是他亲自操作比较好。空运来的土壤和营养液,已经在小区门口了。”

高檀点头,“半夜吧,房东小姐昼伏夜出。”

林北:“专家要做最近的航班飞回去,家里老人得了急病,离不开人。”

镜片后的眸子沉了沉,腕表翻转,刚过三点。

这个时间,房东小姐应该在家。

高檀眼前又浮现出如瀑般丝滑柔顺的长发,房东小姐似乎很喜欢在沙发上补觉。

很快,他有了主意。

“林北,去找一瓶罗曼尼康帝。”

贺敬年:“我也要!”

高檀:“贺三少买单。”

“小檀檀你别闹,我兜里这俩钢镚儿得用在刀刃上。”贺敬年小拳拳捶打高檀的大腿,“哈?”

高檀笑着打量着贺敬年那张做作的脸,峻冷的脸上笑意更浓,“试问是哪儿的刀刃?”

贺敬年瞬间支棱起来,夸张地摸了摸头发,接着又整理衣领。

高檀没什么耐心,对林北说,“罗曼尼康帝,贺三买......”

“相亲!”贺敬年抢答,他一早找高檀吃早餐,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个,“我要去相亲。”

高檀长长哦了一声,“哪家姑娘舍得给你祸害。”

贺敬年这下可得意了,小表情傲娇的比当年初吻奉献给白月光还要傲上几分。

“院长介绍的,说是远房亲戚。在一家化妆品公司上班,副总,职场精英。如果相见甚欢的话,我就洗手甘为做汤羹了。当谁的小白脸不是当,你说是吧?”

贺敬年还在欣喜得意中。

下一秒,听到一句冷冰冰的嘲讽。

“那你还是别浪费那俩钢镚儿了,明知没有结果还全心奔赴,鸡飞蛋打,汤洒了,连馒头都吃不上了。”

贺敬年怒目圆睁,嘴角下挂,“死鬼,你舔舔自己的嘴,我替你打120。”

高檀抖着肩膀笑,“去准备,酒送给房东小姐的,包装精致一些。”

“老高,你花那么多钱租了个次卧,怎么憋得跟上门女婿似的,处处看人脸色?”

高檀不理他的叫唤。

“我靠,屁大点事,你真亲自回去?”

贺敬年继续怼人,“老高你变了,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女人的事大过兄弟了。”

高檀嫌他聒噪,抬手找来服务生,“找裁缝,给他缝上!”

贺敬年虚虚撩了把头发,“小檀檀,你好变态哦。可人家好喜欢你的变态哦。”

高檀狭长的眸子晕开浅淡的笑意,手插在裤子口袋里。

要不是从小认识贺敬年,他的右勾拳已经贴上贺敬年的脸了。

都是练家子,一拳出去,能让贺敬年从医生变成患者。

“走了。”

高檀下楼,坐在红馆大厅等林北。

手里捏着一个中古风的打火机,金属盖子,声音清脆。

他很少抽烟,这个打火机却随身带着。

金属外壳上刻印的蝴蝶,不如玫瑰湾家里放着的鲜艳斑斓。

高檀指腹摩挲着蝴蝶的折断的翅膀,想到以往种种。

林北抱着酒盒走过来,慢慢靠近。

高檀眉眼恢复柔和,起身时扶了扶眼镜。

林北靠近,声音压低,“老板,刚收到消息,故人要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