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在这条街住了二十三年，倒不如你一个外人看得清楚。"
"信息差而已。"叶飞把茶杯放回桌面，"马叔，地契的事你不用再操心了。回头我让人拟一份正式的商业合作协议，马家的铺面以入股形式纳入新的框架。有孙家的名字挂在上面，齐家不敢再动。"
"孙家？"马天行一怔，"你和孙家——"
"有些交情。"
叶飞没多解释。
马天行不是笨人。他在鸣鹤路混了二十三年，察言观色的本事比年轻人强得多。叶飞话里的分量，他听出来了。
不是"认识"，不是"接触过"，是"有些交情"。
孙家。聚明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孙家。
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？
他没问出口。
有些事，不该问的时候就别问。上位者愿意透露多少便是多少，追根究底只会显得不懂规矩。
"一切听你安排。"马天行端起茶杯，这一次是真的喝了一口。热茶顺着喉咙淌下去，暖了胃，也暖了一颗悬了整夜的心。
叶飞站起来。
"马叔好好养伤。飞翔——"
"在！"马飞翔条件反射般站直了。
"下午去一趟学校医务室，把你爸的伤势报告拿给我看看。肋骨断裂的位置如果靠近气海穴，需要用灵药辅助恢复，我手上有渠道。"
"好！"
叶飞拍了拍马飞翔的肩膀，转身往巷口走。
赵大壮和陈阳赶紧跟上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，叶飞停了一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马天行。四十六岁的中年人坐在石桌旁，阳光打在他的白发和绷带上，身后是断裂的老槐树和歪斜的铁门。
那枚马家族徽还钉在门板上。奔马的剪影，四蹄腾空。
叶飞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孙雨涵发来的消息。配了一个叉腰生气的表情包。
"说好食堂见呢？？？我已经到了！！！你人呢！！！"
叶飞看着那三个感叹号，笑了。
他加快了步伐。
==========第 49章==========
孙雨涵的生日在十一月十七号。
这件事叶飞是从马飞翔嘴里知道的——准确地说，是马飞翔从赵大壮那里听来的，赵大壮又是从班上一个跟孙雨涵同寝室的女生那里套到的。消息辗转了三手才到叶飞耳朵里，已经是十一月十四号。
三天。
只剩三天。
"飞哥，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？"马飞翔的表情像看到了一条大新闻。
叶飞没说话。
他确实不知道。
两人之间的话题从来围着修炼、课业、食堂吃什么转，生日这种私人信息孙雨涵没提过，他也没主动问过。不是不在意，是习惯使然——他的世界里，"重要日期"这个概念长期处于缺席状态。
但现在知道了。
三天的准备时间，够不够？
叶飞坐在宿舍的书桌前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他打开了手机里一个很少使用的联系人列表。
——
十一月十七号，晴。
聚明城入冬以来难得的好天气。天蓝得干净，风也不大，阳光照在银杏叶上，把整条校道染成了暖黄色。
孙雨涵早晨七点二十被室友们的生日歌吵醒。四个人举着蛋糕站在床前，唱得参差不齐，但笑容灿烂。她揉着眼睛被迫许了愿，吹了蜡烛，吃了一嘴奶油。
八点半上课。武道理论，她听得心不在焉。
不是因为课程无聊——虽然确实无聊——而是手机屏幕一直安安静静的。
没有消息。
叶飞没发消息。
连"生日快乐"四个字都没有。
是不知道？还是忘了？还是……根本不在意？
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，强迫自己专心听课。
十一点下课。
走出教室的时候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。
还是没有。
"雨涵！中午一起去五号食堂吧，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——"室友林晓拉住她的胳膊。
"嗯，好。"
声音蔫蔫的。
林晓歪头看她："怎么了？生日不开心？"
"开心啊。"她扯了扯嘴角，"走吧。"
整个下午她都在实训室磨功法，把真气运转了一圈又一圈。汗出了一身，心里那点烦闷却还在。到傍晚五点半收功的时候，她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，深吸了口气。
算了。
他就是那种人。不记得别人生日太正常了。叶飞的脑子里满是武道理论和功法推演，记得吃饭已经算是对世俗生活的最大让步。
她拿起手机准备回宿舍洗澡。
一条新消息。
叶飞："晚上七点，校南门。穿好看点。"
孙雨涵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。
穿好看点？
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然后她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武道修行者形象的速度冲出了实训室，运起轻功往宿舍飞奔。走廊里的同学们只看到一道残影刮过，带起的风把走廊告示板上钉着的纸吹得哗啦啦响。
六点五十八分。
孙雨涵站在校南门的路灯下。
白色高领毛衣，浅灰色格子裙，及膝的小皮靴。头发放下来了，刘海别在耳后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垂上一对银色的小耳钉。
她极少穿裙子。
今天是例外。
路灯暖黄的光落在她身上，把她整个人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。过路的男生频频回头，她浑然不觉，只盯着巷口的方向。
七点整。
叶飞出现了。
黑色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中段。深色长裤，一双干净的帆布鞋。手上没拿东西。
孙雨涵的目光在他两只空手上停了不到半秒——她立刻把视线挪开了，假装在看路边的银杏树。
"走吧。"叶飞在她面前站定。
"去哪儿？"
"跟着就知道了。"
——
叶飞带她去了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。
校南门外步行十二分钟，穿过一条挂满老式灯笼的窄巷，在一栋翻新过的三层红砖楼前停下。楼门口没有招牌，只有一株老紫藤从二楼的阳台垂下来，在灯光里呈现出暗紫色的瀑布形态。
"这是什么地方？"
"上去就知道了。"
叶飞推开门，侧身让她先进。窄窄的木楼梯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响声。到了三楼，只有一扇深棕色的木门。叶飞掏出钥匙开了门。
暖光涌出来。
孙雨涵站在门口，愣住了。
不大的房间被整理成了一个私密的小餐厅。一张搭着白色桌布的圆桌，两把椅子，桌上摆着点燃的蜡烛。烛光摇曳，影子在天花板上轻轻晃动。窗帘半拉着，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巷子里那棵紫藤。桌上摆好了餐具。碟子、碗、筷子，还有一小瓶插着满天星的花。
角落里有一个便携式灵力保温炉，上面坐着两个砂锅，正冒着细腾腾的热气，香味弥散在整个空间里。
"你……这是你弄的？"
"嗯。托马飞翔订了这间阁楼。菜是城西柳记轩的师傅做好送过来的，刚加热完。"
孙雨涵慢慢走进去。
她的指尖从桌布边缘划过，触到了那瓶满天星。花茎上还带着水珠，是新鲜的。
"叶大哥，你……你什么时候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？"
"三天前。"
"三天前？"她转过头看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"那你这三天都在准备这个？"
叶飞没正面回答。他拉开一把椅子，示意她坐下。
"先吃饭。"
孙雨涵抿着嘴坐下了。烛光映在她的脸上，把那层薄薄的红晕照得格外清晰。
叶飞打开砂锅盖子。热气翻涌上来，她闻到了栗子炖鸡的香味，还有松茸汤的鲜味。旁边的碟子里码着几道精致的冷盘——桂花糯米藕、蜜汁山药、凉拌鹅掌。
"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？"
"食堂里你点过。"
孙雨涵愣了一下。
她自己都快忘了在食堂随口提过的那些。几个月前的某个中午，她说过一句"好想吃栗子炖鸡"。那时候食堂没有，她随口抱怨了一嘴就翻篇了。
他记着。
一直记着。
她低下头，鼻子酸了一下。赶紧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松茸汤，烫得"嘶"了一声，用喝汤的动作把那点异样掩了过去。
两个人吃着饭，说着话。话题从课程聊到最近修炼的瓶颈，又从瓶颈聊到上周实训课一个男生闹出的笑话。孙雨涵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叶飞坐在对面看着她笑，自己的嘴角也微微扬起来。
烛光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。
窗外偶尔传来巷子里的人声和脚步声，远远地，隔着一个世界。
饭吃到一半，叶飞放下了筷子。
"有个东西给你。"
他从衬衫内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。木盒看起来很旧，边角磨得发亮，盒盖上雕着一朵似莲非莲的花纹。
孙雨涵接过去，指尖碰到盒面的时候微微一颤。
木盒上有灵力波动。很微弱、很沉稳，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。
她打开盒盖。
盒子内壁衬着一层银色的隔灵绒布，正中央放着一枚通体莹白的药丸。药丸不大，约指甲盖的三分之一，表面隐隐流转着细密的纹路，像结了一层冰又化了一半。
一股极清极纯的灵气从盒子里溢出来。不浓，但密度极高——孙雨涵只是吸了一口，就感觉丹田里的真气自发地活跃了起来，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。
"这是——"她抬头看叶飞，瞳孔微缩，"凝元丹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