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、赵远、林小霜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。赵远的小臂上还缠着布条,血已经止住了,但整条袖子都是暗红色的。林小霜的肩膀上青了一块,是刚才被尾巴扫到的时候撞的。陆烬的拳头上全是血,不是自己的,是噬金鼠的。

孙德柱攥着短镐,站在拐角处,往洞室方向看。他的腿在抖,但没退。他一直盯着洞口,像是在等什么。

谁都没说话。矿道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,还有洞室里偶尔传来的低沉的咆哮。

突然,一道黑影从洞口飞出来。速度太快了,快到矿灯的光都跟不上。陆烬只看见一团灰黑色的影子,像一道闪电,从黑暗里劈出来。

“闪开!”他喊了一声。

三人同时往两边躲。但孙德柱站在最前面,他反应慢了。他举着短镐想挡,手刚抬起来,黑影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去了。

他站在原地,没动。短镐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的手捂着脖子,血从指缝里涌出来,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在地上,啪嗒啪嗒的。

赵远第一个冲过去,一把扶住他。

“孙叔!”

孙德柱靠在他怀里,嘴唇在动,但声音出不来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盯着赵远,喉咙里咕噜咕噜响。

“要……小心……”

他的手从脖子上滑下来,垂在身侧。眼睛还睁着,但不动了。

赵远抱着他,一动不动。他的肩膀在抖,手也在抖,但他没出声。他把孙德柱轻轻放在地上,伸手合上他的眼睛。

三人同时朝来时的路看去。

那道黑影正是三阶下品的噬金鼠,此刻正堵在矿道中央,断了他们来时的路。它的体型比先前两只大上整整一圈,灰黑皮毛粗糙如砂纸,背上一道狰狞疤痕,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尖,像是被利器劈砍而过。獠牙又尖又长,从嘴角外翻出来,几乎抵到下巴。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没有瞳孔,只剩冰冷刺骨的饥饿与凶戾,死死锁定着三人。

赵远缓缓站起身,转过身,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噬金鼠。他的双眼通红,不是悲伤落泪,是压不住的暴怒。

“你他妈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平,但比吼还吓人,“找死。”

他握紧刀,冲上去。

“砰!”

噬金鼠一爪扇过来,赵远举刀格挡,刀断了。他整个人被扇飞出去,撞在墙上,滑下来,吐了一口血。

“赵远!”林小霜喊了一声。

噬金鼠没追赵远,黑豆小眼一转,猛地调头,朝着林小霜扑了过去。

林小霜是淬体一重,却身法灵巧、速度远胜赵远。她侧身躲开利爪,手腕一翻,短刀出鞘,寒光一闪,劈在噬金鼠前爪上。

铛的一声脆响,刀刃撞出一串火花。林小霜虎口发麻,刀身回弹,鼠爪上只留了一道浅痕,连血都没出。

噬金鼠尖声嘶叫,戾气暴涨,另一爪带着劲风狠狠扇来。林小霜收刀不及,只能勉强偏身避让。

爪尖扫过肩头,衣衫瞬间撕裂三道长口,鲜血立刻渗了出来,染红布料。

她咬着牙往后退,噬金鼠紧追不舍。

陆烬冲上去,一拳砸在噬金鼠脸上。《裂风拳》,全力。噬金鼠的头被打得歪了一下,但它没退,张嘴就咬。陆烬往后跳,牙齿擦着他胸口过去,衣服撕开一道口子,胸口火辣辣的疼。

他摸了摸后颈,蚊子飞出去,落在噬金鼠背上。口器刺进去——

【检测到三阶下品妖兽,气血能量极强且稳定。强制吸食将触发反噬,建议放弃。】

陆烬咬了咬牙。赵远还趴在地上,不知道死活。林小霜腿上在流血,站都站不稳。不吸,他们全得死在这里。

“吸!”他在心里喊。

蚊子猛地刺进去。一股狂暴的气血能量顺着蚊子的口器倒灌回来,不是温热的,是滚烫的,像岩浆一样冲进陆烬的经脉。他的丹田像被点燃了一样,气血翻涌,喉咙一甜,一口血喷出来。

【反噬触发。宿主经脉受损。强制吸食中止。】

蚊子弹起来,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,摇摇晃晃地飞回来。陆烬擦了擦嘴角的血,让蚊子飞到噬金鼠眼睛前面,干扰它的视线。

噬金鼠被蚊子吸引,甩了甩头,爪子乱挥。陆烬趁机冲上去,一拳砸在它脸上,又一拳砸在它脖子上。噬金鼠嚎叫,一爪扇过来,陆烬躲不开,被拍在胸口,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石壁上,咳出一口血。

噬金鼠转身朝他走过来。爪子刮在地上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像在玩。

陆烬撑着墙想站起来,腿发软。经脉里像有火在烧,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。

噬金鼠走到他面前,张开嘴,铁黑色的牙齿在矿灯下闪着寒光,直奔他的喉咙——

“砰!”

一拳。从侧面砸过来的。拳头砸在噬金鼠的头上,把它整个打飞出去,撞在对面墙上,碎石飞溅。

赵远站在陆烬前面。他的衣服全烂了,胸口全是爪印和血痕,但皮没破。

原来也就是在刚才赵远整个人被打飞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洞室深处的石壁上。他滑下来,手撑在地上,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
他低头看。

是一堆骨头。人的骨头。散落在地上,衣服已经烂得看不出颜色了,只剩几片碎布缠在骨头上。旁边有一块铁牌,黑色的,磨得发亮。

赵远的手开始抖。

他把铁牌捡起来,翻过来。上面刻着一串数字——和赵远自己那块几乎一样,只是编号不同。他翻到正面。

“赵德全。”

三个字,刻得很深,工工整整的。

赵远跪在那堆骨头前面,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睛盯着那块铁牌,盯着上面那个名字。三年了。他以为他爸只是没时间写信,他以为他爸还在矿里干活。他等了三年,以为总有团聚的一天。

原来父亲早已葬身于此,枯骨长眠。

赵远跪在白骨前,一动不动,眼眶通红,泪水打转却强忍着不掉落。他把铁牌贴在胸口,攥得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
刹那间,胸口那团火从里面烧出来,烧到四肢,烧到骨头。气血在经脉里翻涌,像决堤的洪水,冲破了一层又一层。

武徒八重。武徒九重。还在涨。

稳稳停在武徒九重巅峰。

赵远站起来,把那块铁牌塞进怀里,和自己的平安符叠在一起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但很亮,像烧红的铁。

抬头看见噬金鼠正要杀陆烬,他怒火攻心,纵身冲来,一拳轰出,用尽全身力气,砸在噬金鼠头上。这一拳比刚才任何一拳都重,噬金鼠的头被打得歪到一边,牙齿磕在石壁上,断了一截。

噬金鼠惨叫,一爪扇过来。赵远不闪不避,硬扛了一下,脚都没动。他抓住噬金鼠的爪子,把它拽过来,又一拳砸在它头上。

“接着!”陆烬嘶吼一声,甩出一把短刀。

赵远稳稳接住。

此时噬金鼠尾巴横扫过来,赵远一把抓住尾巴,把它甩在墙上。噬金鼠撞在石壁上,碎石飞溅。赵远举起刀对着噬金鼠的眼睛快速戳过去。

伴随着一声尖叫发出,整个短刀从噬金鼠眼睛没入进去。

噬金鼠挣扎了几下,彻底没了动静。

赵远松开手,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。手掌被獠牙割破流血,他浑然不觉,只是低头攥紧拳头,又松开。

武徒九重巅峰。

他在父亲尸骨旁,破了境。

陆烬撑着墙站起来,走到赵远身旁,看到了铁牌,愣了一会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随后,陆烬走到凹槽边,掏出玻璃瓶,小心收集里面的灵液。灵液粘稠如蜜,滴落瓶中发出轻响,整整装满四瓶,剩下的渗入石缝,无法再收。

他唤来蚊子,汲取石壁残余灵气。

【灵液精华+20】

蚊子飞回来,落在他后颈上。

陆烬把四瓶灵液塞进怀里,站起来。

“走。”他说。

赵远站起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堆骨头。他爸在那儿躺了三年。他弯下腰,把骨头一块一块捡起来,用衣服包好,紧紧抱在怀里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很平。

三人往洞口走。林小霜走在前面,刀已经出鞘,腿上还在渗血,但步子没慢。赵远抱着那包骨头走在中间,陆烬断后。

刚走到洞口,地面突然震了一下。

不是噬金鼠,是从更深处传来的。陆烬停下来,低头看脚下。石头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,白色的,很亮,像月光。

地面又震了一下。裂缝变大了,白光从里面涌出来。

“快走!”林小霜喊。

三人往外跑。矿道在震动,碎石从头顶往下掉。赵远抱着骨头跑在前面,林小霜跟在后面,陆烬在最后。

跑到矿道中间的时候,地面突然裂开。

一道白光从裂缝里冲出来,照得整个矿道像白天一样。陆烬脚下一空,整个人往下坠。

他来不及想,来不及喊,只来得及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那四瓶灵液——

“带回去给陆瑶!”

他把瓶子往赵远的方向扔出去,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
白光吞没了他。他听见赵远在喊什么,听不清。他看见林小霜伸手去接那些瓶子,接住了两个,另外两个掉在地上,碎了。蓝色的**淌了一地,在矿灯下发光。

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赵远扑过来,手伸进白光里,什么都没抓住。白光退了,裂缝还在,但下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
“烬哥!”

他趴在地上,朝裂缝里喊。

没人回应。

只有冷风从地底吹出,呜呜作响,如同哭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