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
无尽的黑暗。

陆烬感觉自己在下坠,像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冷得刺骨。他伸手想抓什么,但什么都抓不到。裂缝里只有光滑的石壁,手指抠不住。

他听见赵远的喊声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被风声吞没了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几个时辰,他撞到了什么东西。

“砰——”

水。冰冷的水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灌进他的口鼻,冻得他浑身发抖。他挣扎着往上蹬,头露出水面,大口喘气。周围还是黑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摸到了石壁,滑溜溜的,长满了青苔。水很凉,凉到骨头里,身上的伤泡在水里,疼得像火烧。

他游到岸边,爬上去,趴在地上喘了好久。浑身湿透了,冷得发抖,但至少还活着。

他摸了摸后颈。

蚊子还在。蔫蔫地趴在那里,显然也被冻得不轻,一动不动。

陆烬撑着墙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矿灯。灯还亮着,但光很弱,照不远。他举着灯往四周照。

这是一个地下洞穴。很大,头顶很高,矿灯的光照不到顶。石壁是黑色的,泛着冷光,和矿道里的石头一样。地上有积水,浅浅的一层,踩上去啪嗒啪嗒响。

前面有一条路,弯弯曲曲的,延伸到黑暗里。

他只能往前走。

走了不知道多久,矿灯的光越来越暗,他的步子也越来越慢。身上到处都在疼——胸口被噬金鼠拍过的地方,一喘气就疼;经脉里像有火在烧,是反噬留下的伤;胳膊上被咬的地方还在渗血,整条袖子都是湿的,分不清是水还是血。

他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来,喘了几口气,啃完了仅剩的干粮。

“不能停。”他对自己说。妹妹还在医院等着,赵远和林小霜还在上面。但他太累了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

他闭上眼睛,只歇一会儿。

就在这时,地面震了一下。

陆烬猛地睁开眼。不是噬金鼠,是从更深处传来的。他站起来,往前走了几步,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更近,石壁上裂缝变大,碎石往下掉。

他看见前面有一道光。不是矿灯的光,是白色的,很亮,像月亮。

他走过去。

洞穴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比之前的洞室大十倍不止。石壁上嵌满了白色的晶体,发着柔和的光,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天一样。地面是平的,铺着一层灰,灰上面有图案——并非天然形成,而是人工雕琢,线条蜿蜒曲折,像是古老的文字,又像是神秘的阵法。

陆烬蹲下来,摸了摸地上的图案。冰凉的,很光滑,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。

蚊子从他后颈飞起来,落在图案上。它动了动腿,又弹起来,飞回他后颈。

【检测到上古能量残留。浓度极高。来源——地下深处。】

陆烬站起来,往前走。图案一直延伸到空间中央,那里立着一块黑石。石头并非凡物,质地如玉,光滑温润,足足半人高,石面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大字,笔法弯折晦涩,不属于现世文字,可陆烬看着那个字,心底却莫名一清,瞬间读懂了含义。

“墟”。

他缓缓伸出手,轻轻触碰在那个字上。

下一秒,黑石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,强光汹涌而出,晃得他睁不开眼。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量从石中冲出,狠狠撞在他的胸口,直接将他掀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
“咳——”

陆烬趴在地上,咳出一口鲜血。那一击比噬金鼠的爪子还重,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样。沉闷剧痛,衣衫完好,皮下却已经青肿一片。

蚊子飞过去,落在黑石上,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回。

【检测到上古血脉封印。是否尝试解除?】

血脉封印?

陆烬愣了一下。他盯着那块石头,盯着上面那个“墟”字。什么血脉?谁的封印?

他咬了咬牙,撑着墙站起来,一步一步走向石头。每走一步,石头就亮一分,力量就强一分。走到石头前面的时候,那股力量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了,像有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。

他伸出手,按在那个字上。

白光吞没了他。
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撕裂,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往外钻。疼,比突破疼一百倍,比被噬金鼠咬还疼。他咬着牙,没出声,指甲掐进掌心里,血往下滴。

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不是他的记忆,是很古老的记忆。一座巨大的宫殿,黑色的,建在云端。宫殿里坐着一个男人,穿着黑色的长袍,眼睛是金色的,目光沉沉望向他,嘴唇微动,似在低语,却听不清分毫。

画面破碎,又浮现出另一幕。

尸横遍野的战场,血流成河,天空染成暗红。一个穿着铠甲的女人站在尸堆上,手里握着一把长剑,剑尖在滴血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睛也是金色的。

画面彻底碎裂。

陆烬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化。经脉在扩张,原来被反噬烧坏的地方在修复,新的经脉长出来,比以前更宽,更强。气血在体内奔涌,像决堤的洪水,冲破了一层又一层——不是突破,是觉醒。

武徒九重。武徒九重巅峰。还在涨。

淬体一重。淬体一重巅峰。还在涨。

淬体二重。

停了。

【血脉觉醒:渊墟血脉第一层。】

【当前境界:淬体二重(明面)/淬体二重(实际)】

【精元能量:0/600】(淬体二重→三重所需)

【灵液精华:160】

陆烬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浑身湿透了,不是水,是汗。他的手在抖,腿也在抖,但身上的伤全好了——胸口不疼了,胳膊上的伤口愈合了,经脉里的灼烧感也消失了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攥了攥拳头,力气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。

【领悟功法:《噬渊诀》。效果:吞噬融合所有功法碎片,整合为完整武技。】

他愣了一下。脑海中瞬间涌入海量记忆——猛虎拳的碎片、裂风拳的碎片、崩山掌的碎片、碎石腿的碎片、碎石拳的碎片、铁指功的碎片……全搅在一起,像一锅煮糊了的粥。但这次不是乱的,它们自己拼在一起,像拼图一样,一块一块地嵌进去。

猛虎拳的爆发。裂风拳的走位。崩山掌的蓄力。碎石腿的步法。碎石拳的刚猛。铁指功的穿透。全融在一起,变成了一套完整的拳法。不是碎片,是完整的。

每一招,每一式,从起手到收势,从发力到变招,都清晰无比,仿佛已经苦练十年,炉火纯青。

《碎骨》。

不再是残缺的雏形,而是完整的。

陆烬站起来,握紧拳头,一拳轰出。

“砰!”

空气炸开,拳头带起的风刮在石壁上,碎石飞溅。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重,比武徒七重的时候重了不止一倍。淬体二重,加上完整的《碎骨》,他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只二阶上品的噬金鼠。

他收回拳头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血脉觉醒——渊墟血脉。

那是什么?他从没听说过。但那个字他认识,“墟”。和那块石头上的字一样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黑色的石头。白光已经退了,石头恢复了原来的颜色,上面的“墟”字也暗了,但仍然散发着微弱的余韵,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残留在里面,不愿消散。

陆烬盯着那块石头,总觉得它在等什么。

就在这时,石头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
不是风声,是人的声音。苍老的,沙哑的,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的。

“少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