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诗儿带着香芸离开成衣铺,马车嘚嘚走在大街上。
正看见远处有个红火茶楼,香芸撩起车帘见门口人声鼎沸,不由得眼珠一转,对何诗儿微笑悄声:
“听说这间茶楼近来很出名,推出了好些新鲜饮品与点心。而且奴婢听闻,这间茶楼本是世子爷名下产业,现在由少夫人和金小娘经营着呢。”
“什么?沈青棠和金鸳也在经营商铺?”
何诗儿完全不信。
沈青棠和金鸳都是内宅女子,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。
若是做些针织女工,弄点绣品出去卖,还有可能赚钱。
经营茶楼这种事,她们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能耐。
“走,我们去看看!”
何诗儿想都没想,立刻吩咐车夫停车。
这座茶楼位于狮子街正中间位置,地段是整条街最好的,占地也很大。
中间一座三层高楼,两侧有东西二层配楼,中间飞桥栏杆明暗相通,起伏高低廊檐交错,金碧辉煌富丽堂皇。
站在大门口抬头,指尖门楣上雕刻木匾,龙飞凤舞“乐丰楼”三字。
一楼茶座早就坐满了,生意嘈杂热闹非凡。
二楼便安静许多,都是些生意人牙行或掮客,在此吃茶说讲买卖。
店伙计一见何诗儿是贵眷女客,连忙就往三楼雅座里让。
三楼都是齐楚隔断,收拾的窗明几净,陈设典雅精致绝伦。
香芸搀着何诗儿坐下,方才的男伙计便退下去,另上来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妇人。
自从茶楼重新装潢开业,又添了许多时令饮品点心,招了不少富贵女客。
王嬷嬷的儿子做掌柜有些经验,便让自家娘子出头,招了些平日当垆卖酒的端正妇人来,专职招待女客。
那妇人满脸堆笑请个安,不必吩咐先摆上四鲜四干八样果碟。
又拿了雕花竹骨子做的水牌,双手奉给香芸丫鬟。
别的不说,只看一路上楼来,这等精细调度,就知这茶楼经营的极为细致用心。
何诗儿斜眼瞥了下水牌子,心中不屑冷笑,根本也没开口点什么。
香芸见自家主子不开口,便与妇人问了几句,让随意上几样时新的。
过不得片刻,便端上四样精致点心,外加四盏夏日凉饮。
装点心的一色描金漆盒,上桌后打开盖子,里面是广寒糕、五香糕、玉露酥、莲房酥。
点心精细干净味道浓郁,连盛点心的小碟,都是配着点心颜色来的,精致漂亮令人心悦。
再看那四盏饮品,则是雪泡饮,雪梨饮,蜜煎梅汤,青果露。都是盛夏解暑消渴的佳品,配着点心吃不甜不腻,最合适不过。
何诗儿尝了几样,不屑一顾的表情才渐渐消散。
穿越之前她喝过无数饮料,或是奶或是茶,或是果汁或是花露,论起味道清新来,这几样古代饮料不算太逊色。
“还不错,你也尝尝。”她示意香芸。
香芸每样都吃了一点,几乎是心服口服。
“小娘,这些饮品连京师金陵都不一定有,不会是市卖的东西。奴婢在府中听人说,金小娘是最会做这些的。”
何诗儿将梅子汤放下,并不太在意。
“金鸳从小在国公府当丫鬟,十一二岁就在老夫人身边服侍,学的就是端茶递水这些事,会这个没什么稀奇。这些饮品无非是些古方子,将些时令果子泡煮出汤,再加些蜂蜜白糖罢了。雕虫小技而已。”
香芸见她这么不屑,便顺着她奉承。
“是啊。少夫人与金小娘不过就是添些时令点心饮品罢了,平时经营还是要靠世子爷。她们不过是内宅女眷,能有多少本事,比起小娘简直差远了。不说别的话,方才成衣铺有人闹事,几乎把奴婢吓死了。小娘处理时带着杀伐决断,三言两句就把刁徒处置了。”
何诗儿最喜欢听这些话,笑眯眯拈起一块糕吃了两口。
“昌州府是有王法的地方,咱们国公府也不是好欺负的!我们成衣铺无论是零售还是批发,都是公平买卖钱货两不欠。想在我的铺子里找便宜碰瓷,这些刁民算是找错地方了!我可不是软柿子!”
香芸见她高兴健谈,连忙顺势问道:“奴婢从金陵过来的时候,王妃娘娘还嘱咐了,说今后一应买卖事务,都要听小娘吩咐。小娘身上可是担负着王妃娘娘的期许呢……”
何诗儿听见这话,将半块点心丢进口中,拍了拍手摆正了脸色。
“王妃娘娘将所有金陵布生意都交给我,我自然要让她满意。我前些日子都算过了,成衣铺一年的利润能有一万两千两银子。我与王妃娘娘不敢平分,我便吃些亏得五千两,王妃得七千两罢了。”
七千?香芸心头冷笑。
陆华早先的金陵布生意少说也要一万,怎么可能满足七千银子利润?
“小娘恕奴婢多嘴,七千银子怕是不够。当初吴槐夫妻俩做金陵布生意,王妃娘娘还有一万银子利钱。生意落在小娘手里只剩下七千,奴婢只怕在王妃娘娘面前堕了小娘的名声!”
一万两银子利润,何诗儿左算右算都很难达到。
就算她自己一文不要,金陵布做成衣也赚不来每年一万两。
“除非钞关码头不收金陵布的税,我还能多赚个三千四千。”
何诗儿抓了几个蜜饯橄榄嚼着,头摇的和拨浪鼓似得。
香芸淡淡笑道:“可是奴婢临过来时,听到夏公公在王妃娘娘面前夸赞小娘,说以小娘的能为,帮王妃娘娘每年赚上两万三万都不在话下呢。”
何诗儿噗嗤一笑:“夏公公还真给我脸上贴金,小小一个成衣铺,一年怎么可能弄出几万银子?王妃娘娘是明白人,不可能相信的。”
香芸见她不当回事,连忙弯腰低声,在她耳边皱眉。
“小娘这话不对了。王妃娘娘对小娘寄予厚望,要不然怎会直接抬了小娘的贵妾的身份?小娘可不能只局限在一个小小成衣铺里啊!若是每年只赚千数两银子,小娘和少夫人她们有何区别?”
说话时,香芸往地下一指:“这间茶楼一年下来,怕是也赚得了一两万吧?王妃娘娘对小娘期许很大,小娘只有立大功,才能在国公府立足啊。”
主仆二人乘马车回府,何诗儿一路蹙眉,敲着额角陷入沉思。
“小娘可算回来了!世子爷等您好久了!”
刚一进沁芳阁,小丫鬟便急匆匆回禀。
“淮景!”何诗儿满脸欣喜扑过去:“我又有了赚钱的主意,正要和你商量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