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奴才倒是没见到。不过成衣铺后街上的地一直是湿漉的,大概是都倒在后街小巷里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大量硝石溶解在水里,自然也能从水里析出来。
打发了小厮婆子们,沈青棠转身回房,提笔给蓝二叔写了封信。
第二天一大早,成衣铺后门就来了个买冰砖的大买主。
赶着十来辆大车,带着二十多个彪形大汉,将冰铺里所有的冰砖都买了。
说是怕打开水缸拆冰盆散了冷气,连水缸和水缸里的硝石水,连带着冰盆一起抬上车拉走。
蓝二染坊买了许多大锅,将这些硝水重新煮了,析出干净硝石来,大批送去生药铺,连夜制作避疫散。
王嬷嬷开口劝说:“炮制硝石平日不过卖一二百钱一斤,现在这么着倒值二两银子一斤,做药材太不划算。咱们不如去荣禧堂回了老夫人,直接将成衣店里的硝石夺了。毕竟是救人治病的大事,咱们还怕得罪何小娘么!”
沈青棠微微摇头:“何诗儿自然不算什么,只是硝石都存在成衣铺里。只要我碰了成衣铺半点东西,都可能拉扯上陵王妃,这才是得不偿失。”
第一批避疫散制好,堂兄沈泽带着生药铺伙计,亲自出城去军营送药,谁知竟然吃了闭门羹。
大嫂白芷坐着车急匆匆赶了来,拉住了沈青棠,眉头都拧成了一团。
“守备府大营里头,你大哥将避疫散送去军营,不知怎么的,说是吃坏了人,竟然又退了回来!”
“吃坏了人?”
只想过这药没有效用,却是再没想过能吃坏人的。
沈青棠忙接过药方,又细细读了一遍。
主料只是冰片、姜粉、雄黄、硝石,都是无毒药材,怎么可能吃一两剂就吃坏了呢?
“还好并未出人命。陆世子念着是亲戚并未追究。老国公不许留这药材在军营里,他们才刚刚回来。”
白芷带了些新制成的避疫散,对比前次送来的,两人仔细辨认。无论从颜色、味道、成分看,都没有半分差别。
“城外的疫病可是一天天的厉害起来了,你堂兄这次回来,说城外几个村子都发现了病例。兵营里头也躺倒了一大片人呢。”
送走了大嫂白芷,沈青棠看着药粉陷入沉思。
凭着前世的记忆,她能确定药品绝无问题。
可守备府大营里的陆老国公,是带病几十年的老将,从来有爱兵如子的名声,绝不可能眼看着疫病蔓延坐视不理。
“少夫人,外院的管家传话,府里有小厮染了时疫!”
丝绒传话时脸色都白了,满屋的丫鬟与王嬷嬷都大惊失色。
感染时疫的小厮有两人,都是平常往来城外庄子运货的。
查出这两人生病,怕是城外庄子上已经有不少人感染了。
沈青棠连忙起身披衣裳,将传话媳妇叫在院子里。
“让外院把酒窖里的烈性酒拿出五十坛来,每个院子送十坛,这种酒不允许吃,每人早晚擦手使用。再将洗白布拿出十匹来,遮面裹手使用。”
府里有了疫病的事,早就纷纷扬扬传开了。
内宅都是女眷,若是一不小心染上了,岂不是大家都跟着倒霉。
众婆子媳妇听到吩咐,不由的面露难色,你推我我推你,谁都不想乱动。
“那两个得病的小厮是外院当差的,谁知道他们去过哪里。奴婢们倒不是畏惧,若自己感染疫病还好,若是将疫病带进内宅来,那可是不得了!”
“是啊是啊!那两个小厮都是家生子,一家子都在外院当差,要把病气过给旁人如何是好?”
“少夫人,不如咱去回禀老夫人,将那两小厮一家子挪出府去养病吧。休要留他们在府里过人。”
“是啊!这疫病可不是闹着玩的!”
这些日子疫病满城风雨,众人都是谈疫色变,她们如此害怕也是正常的。
沈青棠暗暗叹了口气,坐在廊下语重心长劝慰。
“时疫传播无形,大家害怕我能理解。但你们说的,将病患挪出去,我却是不能赞同。那两个小厮都是家生子,平时做事兢兢业业,得了病府里自然要照管关照,怎能往外一挪了之?”
“现在城里都怕疫症,诊金药材都贵的很,外头请郎中买药,谁家能长久支撑?若是真挪了出去,只怕他家里也负担不起。大家将心比心,若是自己得了疫症,可愿意挪出府去养病?”
这话一出,方才阴阳怪气的人不由脸红,却仍有人开口反驳。
“少夫人慈爱疼惜下人,咱们都是知道的。可这疫病无情,治不好也是要出人命的。他们得了病不出去,将府里人染上也是得不偿失啊!”
不少人都觉得有道理,附和着连连点头。
沈青棠微微一笑。
“你们众人细想想,我协理中馈已经有一阵子。带着你们料理家务,可有做过得不偿失的事情?”
“这……”
沈青棠执掌中馈时间不长,去除了不少积年弊病,且是做事稳妥从不冒险。别说是这些做事的下人,连管家们都是佩服的。
“立刻将外院最僻静空旷的岁寒小院收拾出来,将身患疫病的人抬过去休养诊治,出入服侍病患的人每人加五两月钱,府医每人加十两。”
沈青棠见底下人没话说,立刻开口下令,完全不容置疑。
众婆子媳妇们见她如此淡定,也不好再多说什么,只好躬身答应下来。
将府中的事安排停当,沈青棠命丫鬟扯了半尺细布遮脸,将白芷送来的避疫散带着,起身就要去外院。
“少夫人,那可不能去啊!”
王嬷嬷带着丫鬟婆子蜂拥而上,将燕宜院大门都堵死了,生怕她要亲自去看病患。
“我知道疫病传染,不会进去看的。”
沈青棠自知不是郎中,没必要亲临探视,做这沽名钓誉的事情。
那两个小厮病的不轻,先是中暑头昏发低热,随后便是上吐下泻。
好在都是年轻人,身体底子还好,尚能支撑得住。
由他们口中传话出来,城外庄子上已经有不少人得了疫病。
最先染病的是个八十高寿的老人,得病第二天绝粒昏厥,很快一命呜呼。
一开始庄户还以为是中暑,可自那往每天都有人染病,才懂时疫来了。
“少夫人的药品是哪里的方子?我以为这清瘟避疫的古方早已失传,原来尚有方剂传世!真是老天有眼啊!”
府医郎中们接过避疫散时,满脸都是震惊,连几个老先生都交口称赞。
“这配方确实精妙,不但对症还可以大批制作。”
“若是确认有用,就快些给病患用上吧。”
沈青棠把白芷送来的药粉留了一包在药房。
两个小厮用了药果然好了很多。
当天下午便止住了呕吐腹泻,晚间便能坐起来吃些米汤。
府里上至郎中下至仆人,见着沈青棠手里的避疫散确实有效,那才真是一颗心放回肚子里,再也无人害怕。
“老先生看这药方,可会造成腹泻么?”
沈青棠将最有经验的府医老先生叫出来问。
“以我的经验看,这方子能够调理肠胃,不会造成腹泻。”
那就奇怪了,军营里的病患为何吃药后腹泻不止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