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守备军营的何诗儿,过得相当快活。
镇国公陆茂渊在这里另有个守备府,非常周正的三进院落,和城里的镇国公府不能比,却也算是很舒服宽敞的了。
第一进院子便是守备府官衙,老国公平时处理公务所用。第二进院子是陆茂渊与秦姨娘的寝房。第三进院子陆淮景暂住着,何诗儿也住在这里。
前些天她刚来时,陆淮景几乎要气疯,连带着老国公陆茂渊都黑沉着脸。
军营中疫症横行,儿子的小妾还跑过来添乱,笑话真是闹出圈了。
好在何诗儿是有备而来,在院中演示了一把硝石制冰术。
疫病传播的一大原因,便是天气暑热。
看着院子里一尺见方的冰砖,杀伐决断的陆茂渊拈着胡须不语。
“这制冰术虽是奇技**巧,在夏日军营里可是有妙用的。夏日里食物极易腐烂变质,军营里人口众多,对食物好坏分辨不清,这才会病从口入。食物放在冰上保存,能够长时间的保鲜,断绝了食物中的毒素,疫病自然没有了。”
何诗儿换了身俏皮的短袄装扮,指挥着下人军士往水缸里注水。
陆淮景忍着怒火看她召集铁匠、瓦匠,打造更多的铁皮方盆与大水缸。
“你怎知这疫病是食物腐坏有毒导致的?”
“夏日的疫病大部分是食物导致的,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?你就听我的不会错的!哎哎哎,那个水缸贴着墙根摆,放在阴凉处!对对对!”
何诗儿只顾着指挥,回答的漫不经心。
她带来的丫鬟香芸,正将一摞白瓷碗摆在廊下。
冰锥咔咔咔的戳着冰块,片刻就盛出一碗雪白冰酥。
樱桃花蜜与核桃仁浇在上面,如同琉璃碎玉甜香沁人。
国公府里老夫人看不起她,那是妇道人家不明事理。
她算是看清楚了,这个古代世界的女子,都是目光短浅没见识。
离开了男人,她们是半天也活不下去的。
要想在国公府里立稳脚跟,不但要靠陆淮景,更要在他父亲陆茂渊眼前表现。毕竟老镇国公陆茂渊,那可是做过数十年将军的大人物。
还有一点特别重要,老国公对女子的出身,并没有那么介意。
他老人家最宠爱的秦姨娘,也是贱籍出身,是前些年下属送的贺礼。
秦氏虽是贱妾,却被老国公一直带在身边,宠爱非同一般。
何诗儿觉得,这个古代世界,只有女人对女人的恶意最深。
“快去送给父亲与秦姨娘尝尝消暑。”
她吩咐香芸去前院送冰酥,自己笑着接过冰锥。
砰砰砰三下五除二,又做了一碗雪白的冰酥递给陆淮景。
“快吃了去去热气!”
“你自己吃吧。我要去码头上催运药材。”
陆淮景推开冰盏,转身匆匆离开。
“怎么样,老国公吃了冰酥说什么?”
香芸送了冰酥回来,何诗儿连忙追问。
“老国公没说什么,倒是秦姨娘很喜欢,着实夸赞了小娘几句。”
过了片刻功夫,秦姨娘带着两个老婆子,给何诗儿送来了铺盖东西。
秦氏今年才二十出头,生的高挑身材相貌娇媚。
在国公府时,何诗儿与她没什么交往。
在荣禧堂请安或立规矩,从不盛装丽服,也不描眉画眼,总是安安静静站在屏风前头。
她是上个月搬到城外守备府的,因天气暑热,老国公起居需人服侍。
陆老夫人本想让双姨娘过来,但老国公派人去说,让双姨娘在府里照顾二小姐陆韵,点名叫了四姨娘秦氏过来服侍。
何诗儿的印象里,秦姨娘常穿一身青缎褙子,是个很素净的女子。
可今天一见却是眼前一亮。
她穿着一身鲜亮的银红霞影纱长衫,内衬月白绫子袄裙,裙上满绣串珠八宝莲纹,极为精致秀丽。
乌黑头发松松挽堕马髻,正面戴着缧金凤钗,额前印着描金花钿儿,鬓边带着粉珠步摇,玉粉胭脂涂的浓浓俏脸儿,娇艳异常。
秦姨娘只是个贱妾,但终究是陆老国公房里的四姨娘,何诗儿自然要按理尊重。
“秦姨娘安好。”她笑着走下台阶,带着香芸齐齐行礼。
秦姨娘连忙赶上来拉住,满脸堆笑以礼相还:“奴婢是服侍老国公的丫鬟,何小娘可是王妃娘娘抬举的贵妾,小娘不可给奴婢行礼。”
两人谦让许久,这才拉着手相互行了礼。
“秦姨娘不要与我客气,唤我诗儿就好。”
何诗儿见她很尊重自己,对她更添了几分好感。
秦姨娘连声说着“不敢当”,忙让老婆子将东西送进里屋去。
“守备府外的军营里,正闹着时疫病症呢,前日还病死了一个军士,世子爷赶过来也是为了此事。小娘冒时疫来服侍世子爷,可是少夫人派过来的?”
何诗儿一听这话,不禁轻笑了一声。
秦姨娘以为她是默认了,忙微笑叹息摇头。
“世子爷在守备府里暂住,奴婢自然会派人照应服。城外天气暑热,时疫又是要命,何苦又让小娘跑这一趟呢。”
何诗儿怕那半块冰化了,又坐在廊下挽着袖子凿起冰酥来,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。
“我刚刚出城,少夫人就派人追上来告诉,让我到了这边就不要再回去,生怕我把疫症传回国公府里。我自己愿意过来的,正好与秦姨娘做个伴。”
“这……”
秦姨娘见何诗儿这模样,只是淡淡一笑,随口便恭维起来。
“何小娘制冰真是奇妙。正想再讨几碗冰酥,给老国公的亲随吃呢。”
何诗儿这人最吃捧,连忙噼里啪啦凿了好几碗,又多多加了些蜂蜜干果。
秦姨娘让老婆子端冰酥出去,高兴的仿佛遇到了救命王菩萨。
“小娘的冰能否多制些?兵营医馆得了时疫的人,每日热得了不得!”
何诗儿抿嘴笑着,将手里冰锥撂下。
“我这次来兵营,就是要请多制些冰方便大家。”
“……只是老国公帮个小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