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一通大闹,最后所有的事情都不了了之。

何诗儿装中毒的事不再查了,沈青棠被诬陷下毒的事自然也不提起。

小王子元戎昏睡到中午才醒,还是病恹恹模样。

陆华看着乳母嬷嬷喂了些奶,眼看着孩子又有吐奶的样子,一直守在外间的何诗儿,便又用热黄酒将最后一颗“仙丹”研了,给小王子服用。

元戎吃了药果真再没吐奶,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。

上午半天直接耗过去,直到下午陵王妃的銮驾齐备,起驾从别墅回府。

昌州府的北门直接封禁,闲杂人等都轰去了别的城门。

一批一批侍卫对子马前导,陆淮景亲自骑马引路,指引这陵王妃娘娘的车架入城。

陆华的马车里宽敞霍亮,她盛装丽服端坐着,身畔的乳母嬷嬷抱着睡着的小王子,另一边则是眼圈漆黑却一脸得意神色的何诗儿。

她此刻正穿着一套不合身的大红霞披,头上戴了顶珍珠翟冠。

这是今早陆华赐给她的,为了赏她送仙丹救治小王子的功劳。

没想到一招翻盘,那本不知什么古书上的小儿惊风丹,竟然能这么有用。

她坐在亲王妃的车架里,看着陆华闭目养神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可心里却是笑开了花,决定回府之后立刻将这种丹药秘密制作出来。

小王子明显是体质不好,这种药是要长期吃的。

说不定民间的小孩也有这种毛病,若是大量卖出去,一定能赚笔大钱。

这仙丹救了陵王妃的儿子,还能给她赚钱,陆华必定会更加信任自己!

早知如此,昨天夜里那场闹剧都不必演了!

沈青棠自持嫡妻身份,不过就仗着三品诰命罢了。

现在只需要王妃陆华的一句话,这不就穿上诰命夫人的服色了?

何诗儿越想越兴奋,似乎已经看见了沈青棠倒霉无奈的表情。

只可惜这身霞披极为不合适,领口袖口都大了些。

头上的珍珠翟冠也有些大,时不时就要扶一下,免得摇晃歪了。

此刻沈青棠的车正跟在銮驾后面,她穿着同样的诰命夫人冠服,一路闭着眼睛打盹儿养神。

与她同车的翠缕翠绾却睡不着,都在咬牙切齿的发狠。

可她们都心疼少夫人一夜没怎么睡,所以才把满肚子骂人的话都憋着,不敢吵着沈青棠休息。

镇国公府别墅本就与城门没多远,进城后走了没一个时辰,便到了镇国公府的大门。

亲王妃娘娘回娘家,算得上是整个昌州府的大事。

国公府大门洞开,红毡地毯花团锦簇,张灯结彩如同过年似得。

陆淮景骑着马先到街口,指引老国公与二弟陆淮明迎接,陆老夫人则带着二小姐陆韵在大门口迎接。

王妃銮驾停在门口,四下里鼓乐齐鸣。

等着鼓乐声音渐渐停下,众侍女们簇拥上去,恭请陵王妃下车。

就在这一刻,八年没见过女儿的陆老夫人,激动的眼圈也泛红起来。

可惜接下来的一幕,让陆老夫人几乎气昏过去。

搀扶着陆华下车的女子,身穿三品诰命的大红色霞帔,歪歪斜斜戴着翟羽头冠。

陆老夫人本以为同车的人是沈青棠。

直到沈青棠带着丫鬟,提前走到自己身边,她才震惊的往车上看了一眼。

“她怎么敢?”

一个贱人小妾,没有朝廷封赐,就敢穿着三品诰命夫人的衣服?

且何诗儿身量娇小,这衣裳却是宽大,穿在她的身上活像是老鼠披荷叶。

大庭广众之下,诰命服色不整,头冠歪斜不正,这贱人究竟是在做什么?

更何况陵王妃陆华是亲王正妃的身份,怎么会与个贱籍出身的妾室同车?

陆老夫人惊得眼前一黑,诧异的转头看着沈青棠。

“这是在做什么?这贱人……”

沈青棠怕老夫人在府门口暴怒,连忙伸手搀扶着,低声在耳畔解释:“母亲别着急。昨夜别墅发生了一些事,这都是按王妃娘娘口谕安排的。”

陆老夫人深知沈青棠做不出这些糊涂事,只以为是何诗儿自己作死。

现在听这些蠢事竟然是陆华安排的,只气得双手颤抖,头冠上的珍珠步摇都抖动起来。

好在陆华下车之后,陵王府的两位女官,苏云婉与孙曼容都走了上来,依着礼数左右搀扶。八个王府侍女也排班过来,捧着香炉扇子依次跟随在后面。

镇国公府的男女眷属退在大门两侧,躬身望着陆华与女官侍女一行人,摇摇摆摆鱼贯入府,最后面是乳母嬷嬷抱着小王子元戎,也跟着走了进去。

何诗儿跟在仪仗后头,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。

在众人面前故意整了整诰命衣裳宽袍大袖,又双手扶正了翟冠,手指拈着两侧珍珠流苏,扭着腰招呼香芸,也要跟着从大门入府。

“这衣裳是哪里来的?谁许你这贱人穿戴凤冠霞帔了?这等正式场合,做这般狐媚模样,你究竟存了什么恶毒心思?”

陆老夫人见何诗儿毫不顾忌,还大摇大摆晃到自己眼前,气得瞬间暴怒。

门口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,不只是女眷们,就连陆老国公与陆淮景兄弟俩都安静的无声无息。

何诗儿正要显摆自己这份光荣,见陆老夫人扶着沈青棠的手,又来呵斥自己,心中自然是大为不快。

“母亲还不知道呢,今早王妃娘娘口谕,赏赐我三品诰命服色,还让我同乘銮驾进城。都是王妃娘娘的意思。”

这两句话一出口,老夫人显然是更加愠怒。

老国公见着情景,也知道于礼节上十分不妥。

可他终究是个男子,还没觉得诰命服色算什么大事。

“好了,王妃娘娘已经入府,咱们也快些进去,一会儿便要行礼了。何丫头这身衣服,既然是王妃赏赐的,也算不得什么大事。今日王妃归省,左右都是一家人,有些礼数缺失,也都能容忍体谅。”

“容忍体谅?我看你是老糊涂了!”

陆老夫人见国公爷和稀泥,只觉心都要凉了,正颜厉色起来。

“且不说今日归省,陵王府与咱镇国公府有这么多仆从下人。陵王府里的内官太监,是不是外人?王妃身边的女官都是金陵世家贵女,她们是不是外人?这么多外人看着,咱们镇国公府的晚辈小妾,就敢逾制穿诰命服色?还口口声声是陵王妃娘娘口谕赏赐的?

“华儿确实贵为陵王正妃。可我试问,哪一代的亲王妃,有权利封赐诰命夫人了?这世上除了朝廷礼部能封赐诰命夫人,就只有皇后娘娘有这个权利!华儿年轻糊涂,你我做父母的也糊涂?咱们镇国公府若都是这般糊涂,只怕陆家的九族在祠堂都要坐不住了!”

老夫人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,所有晚辈都低头不语。

老国公陆茂渊沉吟片刻,虽知道老妻说的在理,可心里仍有些郁郁不快。

他自幼宠爱长女陆华,只因女儿英气大胆的脾气像极了自己。

此刻老妻责备女儿,颇觉她是在指桑骂槐,实际是在骂自己糊涂。

陆茂渊在这个年纪岁数,又当着如此爵位官职,被老妻当着儿女数落,自然有些遮不住面子,于是指着陆淮景与沈青棠,满脸不悦的开口。

“你们两个糊涂虫,明知道此事不妥,怎不劝阻王妃娘娘,约束何丫头?堂堂镇国公世子与世子夫人,做事毫无礼数,连妾室们都管不好,真是丢尽了我的老脸!”

随后又指着沈青棠皱眉叱骂:“带着何丫头滚回内院里去!你们这些内宅蠢妇,都是些无用的东西,半点忙都帮不上,只会添乱作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