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茂渊为遮羞脸,也指桑骂槐起来。

何诗儿虽听出老人家话里有话,但听见自己也是被归入“无知蠢妇”堆里,倒也没再晒着脸得意的意思。

陆老夫人不由得脸色漆黑,一口气没上来,险些昏了过去。

幸亏沈青棠与二小姐陆韵左右搀扶,才没有当场腿软摔跟头。

“母亲?母亲!……父亲快不要说了……咱们,咱们先进去吧……”

陆韵到底年纪小,此刻已吓得脸色惨白。

沈青棠依旧波澜不惊,扶着陆老夫人没敢松手,只是淡淡对着老国公答应一声:“父亲教训的是。媳妇儿想着,不若先派两个嬷嬷护送何小娘回后宅,媳妇先搀扶母亲入正堂拜见王妃。待行过见面之礼,媳妇再回后宅不迟。”

姑奶奶回门归省,亲弟妇不陪着,天底下岂有这个道理?

何况镇国公府公侯之家,亲王妃下榻于此,诰命夫人藏在内宅不出来,这礼数上也是断然说不过去。

陆茂渊只顾着怼老妻与儿媳妇,这礼节规矩都没脑子。

听得沈青棠平静开口反驳,一张老脸都成了猪肝色。

陆淮景看到此时,再也忍不住怒气,走上来拉着小妹妹陆韵安慰了几句,亲自扶着母亲另一只手,转身就往大门里走,嘴里厉声吩咐:

“把何诗儿送回沁芳阁,着钟嬷嬷带着人看着她,不许她出门。我与少夫人、二小姐一同去荣禧堂,给王妃娘娘行礼。”

众人得了世子爷的命令,终于从迷惘慌神中醒了过来。

钟嬷嬷立刻带人拉住何诗儿往角门走,其余人则跟在陆老夫人身后,一路进大门走穿廊,往荣禧堂去了。

陆华在荣禧堂后堂更衣完毕,在两位女官和侍女们的簇拥下出来,坐在屏风前的正位上。

陆老夫人带领着沈青棠与陆韵在廊下等候通禀,夏公公传话后,才一起进了正堂,行过国礼家礼,依次坐在下手相陪伴。

随后是陆老国公,陆淮景陆淮明兄弟俩,隔着帘子在外间行礼帘外赐座。

最后是吴氏、双氏、秦氏三个姨娘,金鸳带着内宅管家娘子,头面丫鬟们来行礼,陆华只点了点头,没有留她们坐下说话,随口打发了出去。

有了方才大门口的闹剧,陆老夫人对女儿虽有满肚子话,此时却气得说不出来。只好向乳母嬷嬷手里接过小外孙元戎王子来,慈爱的抱在怀里疼惜。

小元戎此时已醒,但仍旧是没什么精神,全不似五岁孩子伶俐吵闹。

而且给吃给喝都不耐烦,讷讷的唤了声“外公外婆”,便钻回乳母怀里,昏沉沉连地都懒得下。

“王妃娘娘,小王子怕是舟车劳顿了?”

陆老夫人心里本就憋着起,满心盼着的外孙竟然还病病歪歪的,心里更加难受。

陆华见母亲脸色沉沉,自己也正因昨夜的事儿不爽,对八年没见的母亲并无好脸色。

“母亲不知道,昨日的别墅郊迎,好不乱闹了一番。我被人气得吃不下饭,小王子也被吵的半夜睡不得,今日怎不病恹恹的?”

八年来第一句话,她不说问问母亲身体,而是甩话表示不满。

陆老夫人不由心头一沉,侧头看了沈青棠一眼。

坐在下手的沈青棠听见陆华依旧胡搅蛮缠,不禁低头苦笑了两声。

陆老夫人的荣禧堂耳目很多,早已经知道别墅那边闹了半夜。

其中细节虽没弄得特别清晰,大约也明白是何诗儿搅局。

此事涉及到女儿陆华,陆老夫人旁的事情都可以撇开不问,只是对何诗儿进献“仙丹”给小元戎吃这件事特别上心。

毕竟何诗儿这个搅屎棍子,在国公府里不知做了多少混账事,她是半点也信不住她。

“既然小王子身体不适,府中正有小儿科太医在,请来好生看一看,吃上一两次药,早些治好也罢。”

陆老夫人看着乳母怀里迷迷糊糊又要睡觉的外孙,只心疼的要命。

女儿虽是糊里糊涂的蠢丫头,可这外孙到底是心头肉。

“不必了。”陆华端着茶盏,看乳母怀里的幼子快睡着,朱唇轻启命令道:“把孩子抱去后头,为了奶让他睡吧。这孩子昨夜一夜没睡,只怕身子还难受着呢。母亲不知,我这元戎儿到底懂事,自出生后不吵不闹,从来是安安静静的,不似王府里那些庶子们讨嫌。”

乳母嬷嬷抱着孩子连忙起身,跟着婆子往后面去了。

“沈氏!”

陆华忽然唤了一声,沈青棠款款起身万福行礼:“王妃娘娘有何吩咐?”

当着众人将弟妇唤作“沈氏”,陆老夫人不禁微微蹙眉。

陆华却是全不理会母亲,仰着头对沈青棠冷笑:“为何不见何诗儿?何诗儿昨日进献仙丹,小王子服用后十分有效,本宫要好好赏赐她!”

“你马上将何诗儿请过来,命她穿上三品诰命服色,本宫要封赐她为镇国公世子平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