楠木棺椁在本朝只有皇室可用,若圣上给礼部下口谕,一品国公与一品夫人也可用。

吴家人送棺材来,很明显是想试探,陆老国公会不会上奏,给吴姨娘求一个平妻和一品夫人的名分。

吴家的想法当然是落空了。

陆老国公当即叫来管家金三,命他即刻带人去外头杂院,将那口楠木棺材烧毁。同时嘱咐不许让吴家人再挑唆二公子陆淮明。

老国公陆茂渊回了外院书房,双姨娘连忙带着丫鬟跟出去服侍了。

沈青棠便搀扶着陆老夫人,回了后堂休息。

“这些日子母亲身子如何?”

陆华离开昌州回金陵,陆老夫人总算是把心放下一些。

可沈青棠知道,终究是母女连心,老夫人也还是为那糊涂女儿提心吊胆。

而且陆华所生的小王子元戎,陆老夫人也十分疼爱,小外孙跟着糊涂的娘,将来前途怕是也很艰难。

“这些日子吃药,总算是好些了。我本想把华儿送走,也能省心些,谁知道这府里总有不甘心平静的。”

陆老夫人歪在软榻上,沈青棠轻轻坐在一旁,忙叫来宝钏宝珠两个丫鬟来捶腿按摩。

“秦氏这糊涂虫,刚刚怀了胎儿,不说安分守己,倒立刻张扬起来!她那糊涂心思,竟然还舞到你我跟前来了,真是不自量力。”

沈青棠见陆老夫人的表情,就知道秦氏的话她老人家是半分都不相信的。

“我也没想到秦姨娘会这般胡闹,竟然在荣禧堂当着父亲母亲的面,就信口雌黄诬陷二公子与我。竟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,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。”

陆老夫人见沈青棠低头轻叹,这才冷冷解释道:“这蠢货,以为自己怀了儿子,就能在镇国公府一步登天了。她信口胡言几句,让府里人疑心淮景淮明兄弟兄弟离心,惹出老国公的怒气,说不定会处置他们兄弟,给那小贱货肚子里的腾地方。”

沈青棠见陆老夫人这么说,心里也明白了一二分。

若是平常日子,秦姨娘这想法如同痴人说梦。

但而今镇国公府出了几件大事,让她觉得有机可乘了。

第一就是陵王妃陆华省亲,一门心思打压世子少夫人沈青棠,口口声声说她出身寒门身份低微,不能匹配陆淮景。

二就是陆淮明与外头女眷出了丑事,让上下人等议论,都觉得二公子是个贪**好色的纨绔子弟。

一个身份低微年轻的嫂子,一个贪花好色的小叔子。这等风月丑事传出来,只怕当时就会闹得沸沸扬扬。

任何男人都不能允许妻子与兄弟出这等丑事,那时候陆淮景必定震怒,兄弟相杀是一念之间的事情。

这两兄弟因此死一两个最好,就是死不了也闹个两败俱伤,往后谁能生下陆老国公的老来子,自然就是内宅的人上人了。

沈青棠垂眸想到此处,不觉又明白了几分。

秦姨娘出身低贱,乃是扬州瘦马出身,在勋贵人家服侍了几年,却仍不懂世家大族的底线。

她自从来了镇国公府,被陆老夫人的威势压服,平日里并不敢出头。

可她看了何诗儿这么作死,还能被陆华抬举起来做平妻,才觉得自己也能有出头之日。

陆华与何诗儿这一闹,几乎是把镇国公府这百年的礼义廉耻都扫干净了。

现在连秦姨娘这样的人,都想出头折腾折腾了。

沈青棠连忙给陆老夫人端了茶来,笑道:“母亲刚当着父亲的面,让秦姨娘去梨香阁养胎,还许诺将来生下的孩子带来荣禧堂抚养,不但给了父亲面子,还让秦姨娘无话可说,毕竟是母亲的慈爱。”

陆老夫人喝了一口茶,冷笑了一声,说了句“秦氏不足挂齿”,随后眉心微蹙道:“你说昨晚淮明去找你,是为了吴家送楠木棺椁的事,到让我有些心焦。淮明如今被冤枉出了丑事,我心里本是不落忍的。可他忽然闹这一出,竟让我这做嫡母的心冷。”

陆淮明虽然从小在吴姨娘身边抚养,可陆老夫人也算颇为费心。

他身边的贴身乳母,教养嬷嬷,小厮等人,都是陆老夫人妥善关照过的。

若非嫡母慈爱看顾,以吴姨娘那般德行,只怕陆淮明身体单弱,夭折了也为可知。

而今他为了提高生母身份,竟然勾结吴家,以孝顺为名给姨娘争平妻名分,这岂不是妥妥打嫡母的脸面?

若镇国公府真的用楠木棺材成殓吴姨娘,葬礼也必定要按照一品夫人的礼仪,那把陆老夫人这位嫡母放在哪里?

陆淮明虽然被革出了功名,可毕竟是读书人出身,这等道理不可能不懂。

“这件事母亲不必过于忧虑。父亲刚刚让金三他们将棺材毁了,还派人去严厉斥责了二公子。何况吴姨娘的病症虽然重,可终究还能拖些时候。这棺材拉来,也不过是冲喜用的罢了。”

沈青棠看陆老夫人脸色不好,也怕她老人家又气病了,连忙柔声劝慰。

“冲喜……”

陆老夫人念叨着这两个字,不禁冷冷笑了笑。

“淮明既然不认我这个嫡母,一心要孝顺他那个糊涂的亲娘,我做嫡母的也该成全他才是。拿口棺材来算什么冲喜?倒不如趁着这机会,给吴氏正经冲个喜罢了!”

沈青棠听到“正经冲喜”这几个字,心里不由得一动,将茶盏放在一边笑问:“母亲说要给吴姨娘冲喜,可是要给二公子说亲的意思?”

陆老夫人眯着眼睛点了点头:“因为这次苏云婉的事情,淮明被革出了秀才功名,往后也不能再科举了。不若早些给他成了亲,也好让他收一收心思。二来也省得旁人插手他的婚事。”

陆淮明虽然是庶出,可他的婚事倒不如陆淮景的婚事简单。

沈青棠知道,陆老夫人不光是要给庶子快些娶亲稳心神,更是怕金陵的陆华又想起一出是一出,再给庶弟弄个不着调的婚约。

沈青棠连忙点头道:“母亲说的极是。原来二公子不急成婚,也是父亲怕他科举读书分了心神。而今这科举的事撂在一旁了,二公子的婚事也该提着了。只怕是还要母亲多多操心。”

给庶出小叔子说亲,沈青棠这个做嫂子的虽说也有义务,可她还是打算退避三舍。一来断了旁人的口舌,二来她尚不知陆老国公的心思,只怕出力不讨好。

“是啊。你虽是做嫂子的,可终究年纪小,认识的人也少些。说不得还是我舍出脸面去,给陆淮明说一个柔顺女子,将来辅佐劝慰着他,咱们府里也更和睦些。”

陆老夫人说完便坐起身来。

沈青棠又陪着说了几句话,正起身打算告辞时,却听外头回话婆子急急禀报:“回禀老夫人、少夫人,吴家派人来要求见老夫人呢!”

吴家?

沈青棠心中冷笑。

吴家在南境不过是富商人家,吴姨娘在镇国公府不过妾室而已,算不得正经亲家亲戚。送个楠木棺材来恶心人就罢了,怎么还敢入内宅求见呢?

“是吴姨娘的兄弟吗?就说我身体乏不见了。凡是他吴家的礼物,都令他们带回去。”陆老夫人冷冷道。

回话婆子连忙走过来低声道:“不是,是吴姨娘侄女儿来了,说是要来咱们府里,亲自伺候姑母的病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