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境吴家派了四个嬷嬷,两个丫鬟,将吴姨娘的侄女吴月儿送了来。
吴月儿不过十六岁年纪,生得娇小身量,杏核眼黑白分明,朱红小嘴玲珑剔透,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。
她是跟着楠木棺材一起来的,只是在郊外别墅歇了两天,今日才入了镇国公府请安。跟随她的吴家下人里,便有吴槐家的两口子。
吴月儿先在外书房见了陆老国公,又去安远阁给卧病奄奄一息的姑母吴姨娘磕头,这才跟着吴槐家的来到荣禧堂,要给陆老夫人请安。
吴槐家的带着吴月儿,径直来到荣禧堂门口,陆老夫人与沈青棠不得不见,只好让她进来了。
“侄女月儿,给姑母老夫人请安!给表嫂少夫人请安!”
这姑娘娇滴滴灵巧漂亮,跪在拜褥上行了大礼,嘴里甜甜唤人。
她的姑母不过是妾室而已,算不得正经亲家,可是一个小姑娘攀附着唤声“表嫂”,沈青棠自然不能反驳。
陆老夫人看着眼前姑娘,脸上不动声色,只淡淡瞥了一眼吴槐家的。
自从吴槐家的因二公子生病的事情被裁出去,便回了南境吴家。这次吴月儿入府,她是最熟悉镇国公府的人,吴家便又让她跟了过来。
吴槐家的忙笑着回话道:“回禀老夫人,吴家亲家听闻吴姨娘病重,特意送来冲喜的东西。那楠木棺材逾越的事情,吴家商贾人家不懂得,老爷已经写信申斥吴家舅爷了。这吴月儿姑娘,是吴家舅爷嫡出的女儿,特意送她过来伺候吴姨娘的……”
陆老夫人抬手命吴月儿起身,对吴槐家的冷笑道:“我们镇国公府陆家,上上下下仆从千人,怎么连伺候吴氏的人都没了么?吴家人还要送个女儿来服侍?”
吴姨娘虽然娘家是富商自己是贵妾,可终究在陆家只是姨娘身份。别说是重病,即便是人死了也只能由陆家发送,没有从娘家接个侄女来服侍的道理。
吴槐家的正在尴尬无语,吴月儿连忙又磕了头,抿嘴笑道:“回禀老夫人,我临走时父亲就说过,姑母嫁入陆家便是服侍老夫人来的,如今姑母病重,是她没福气,不能长远的服侍老夫人您。我们吴家与镇国公府陆家,那是至亲的骨肉,便是姑母病重,也不能断了这门亲事。我父亲这才派了我过来,服侍姑母还在其次,更要紧的是,让我来老夫人身边做个丫鬟,学一学国公府里头的规矩。”
这几句话做小伏低,一个南境富家小姐,口口声声说要给陆老夫人当丫鬟,让人无法反驳。
沈青棠坐在一旁,低头看着这姑娘伶俐的模样,已经知道了吴家存着什么心思。
陆老夫人脸上没带表情,只是淡然的让吴月儿起身。
那吴月儿十分乖觉,无论如何不肯坐下,跟陆老夫人寒暄几句,便走到沈青棠身边来,双膝跪下又请了个安。
“表嫂少夫人真是绝色佳人,我早就听吴槐婶子说起过,今日一见名不虚传。我往后在这府里服侍老夫人与我姑母,少不得还要表嫂多照应提携。”
这般伶俐姑娘,还需要有人照应提携?
沈青棠轻轻一笑,让丫鬟将吴月儿搀扶起来,只是笑问道:“吴姑娘可见过老国公与二公子了?”
吴月儿忙低头笑道:“我刚进府时,吴槐婶子带我去见过姑丈了。二表哥也在安远阁见着了。听说大表哥去省城有公事,还没有见过。我忙赶着先来内宅给姑母老夫人和表嫂请安。”
她嘴里虽然甜,可这满口的姑母、姑丈、大表哥、二表哥的亲戚称呼,倒仿佛已经将自己的身份提上去了。倒不像是姨娘的侄女,倒像是陆老夫人的嫡亲侄女了。
沈青棠与陆老夫人对望一眼,见她老人家的眼神透出几分不悦,正想张口反驳一两句,却听吴槐家的满脸堆笑。
“刚刚老国公见了咱们吴家表姑娘,喜欢的无可无不可的。说这表姑娘的模样,竟活脱脱就是吴姨娘年轻时候。老国公还把二公子叫了来,让表兄妹两个见了。老国公吩咐下来,让奴婢告诉老夫人、少夫人,要留表姑娘在府里常驻下,一家子骨肉亲近亲近。请老夫人少夫人,在内宅单开一处院落,给表姑娘住着罢了!”
南境吴家见吴姨娘失宠快死了,二公子陆淮明也失去了科举资格,将来成不了大气。看来是要另辟蹊径,把年轻漂亮的女儿送来了。
陆老夫人也是心知肚明,喝了口茶没说话。
沈青棠会意扫了吴槐家的一眼,笑问道:“不知父亲可吩咐过,要吴家姑娘住什么院子呢?”
吴槐家的忙躬身笑道:“只要咱们家不慢待吴家表姑娘,虽少夫人开哪个院子给表姑娘住着了。老奴想着,何小娘不是已经去金陵了么,不若就让表姑娘住在沁芳阁正好。”
“吴槐家的还真是消息灵通,刚从南境回来,就知道何诗儿被休了。”沈青棠心中冷笑,眼眸中都透出寒意。
谁知吴槐家的没开口呢,吴月儿就娇滴滴笑道:“表嫂不知呢,大表哥为了表嫂争风吃醋,把身边贵妾平妻休弃的事情,早就在外头传遍了。就连我这没出阁的姑娘,都羡慕表嫂有大表哥这般的宠爱。听说沁芳阁是何小娘当年住过的,不用洒扫修缮,正好没太过于铺张。我住在那边,也好每日给表嫂请安,与表嫂亲近呢。”
嫡妻争风吃醋,丈夫休弃平妻贵妾。
吴月儿这话明面上说的是沈青棠,暗地里说的是陆老夫人。
毕竟吴姨娘这个做过平妻的贵妾,要不是病得要死,离被休也不远了。
小女子自以为是,还觉得自己指桑骂槐玩的很好。
陆老夫人却早听懂了,鼻中冷哼一声,朝沈青棠使个眼色。
沈青棠平静笑道:“你确定要住沁芳阁?沁芳阁的井里死过你们南境的丫鬟。吴家姑娘不介意么?”
吴月儿显然不知这个传闻,脸色立刻苍白了一瞬,勉强笑道:“表嫂这是玩笑我呢。罢了,要不然我就住在表嫂院里罢了,也好日夜跟着表嫂,向表嫂学习理家的道理……”
她想住燕宜院,只怕不是为了日夜跟着表嫂,而是想日夜跟着表哥了!
沈青棠静静微笑不语,陆老夫人见她这般不要脸,冷笑道:“你是来服侍你姑母吴氏的,也不必舍近求远了。既然老国公留你在府里住,你陪着你姑母住安远阁罢了。”
沈青棠正等着陆老夫人说这句话,连忙接话笑道:“正是呢。吴家姑娘住安远阁,正好日夜侍奉姑母。那院子清净的很,正好吴姑娘与吴姨娘,姑侄两个亲近!”
吴月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不由得咬了咬嘴唇,笑容也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