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过淡绿色的纱窗,沈青棠看见吴月儿带着两个丫鬟,笑盈盈站在廊下等着。两个丫鬟手里捧着许多礼物,吴月儿则拿了一大堆金稞子,正在给燕宜院的丫鬟媳妇赏钱。

“以后我会常来给大表哥与大表嫂请安,还请各位姐姐、妈妈、婶子们多多关照。大表哥与表嫂有什么喜欢的,各位都告诉我,我会常送些来。若我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,也请各位提点着我一点。”

吴月儿赏赐的南境金稞,个个有六七钱重,她随手大把赏给下人,自然无人敢收。

她的丫鬟连忙笑道:“各位姐姐妈妈们,这赏钱就拿着吧。我们姑娘是吴氏侧夫人的娘家侄女,你们二公子正经的表妹,论者是镇国公府的表姑娘,大家都是一家子亲骨肉,千万别太客气。再者说,我们吴家在南境,那是第一等的豪富人家,金山银山都是填海用的。只要大伙儿平日常帮衬着些,表姑娘的赏赐自然不会少的。”

吴月儿与小丫鬟满脸春风得意,一捧稞子金灿灿闪闪发光,下人们还是讪笑着无人领赏。

沈青棠起身走到偏厅在窗前看着热闹。

迎面被吴月儿拦住去路的翠绾,提着食盒带着一队传膳媳妇预备午膳。

她仰头笑了笑,对吴月儿朗声道:“表姑娘的赏赐,奴婢们不敢收。不过这规矩奴婢还是乐意提一提表姑娘。这是午膳时分,镇国公府里的人,没有午膳时跑到人家院里放赏的!”

翠缕说完话,引着传膳媳妇上台阶进屋。

沈青棠原以为吴月儿会尴尬,谁知她脸上的笑容并没褪去,还跟着进了正房。

迈进门槛走了两步,吴月儿与丫鬟齐齐行了礼,抿嘴笑道:“月儿特意来给表嫂敬茶侍膳。”

从没听过这等规矩,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姑娘,要给表嫂敬茶侍膳。

沈青棠当然明白她心里的意思。

一杯茶敬上来,若是沈青棠碍于面子喝了,这吴月儿出了燕宜院的大门,还不知要编出什么热闹故事呢。

她早就听陆老夫人说起过,当初吴姨娘以平妻身份入府,也是这般径直闯进荣禧堂正室。当着陆老国公的面,逼着陆老夫人接了妾室茶。

这吴家的女儿还真是一脉相承。明明在南境好好嫁个富户人家,可以平安顺遂一辈子。可她们一个两个,总喜欢往勋贵世的府邸钻,削尖了脑袋也要谋一个妾室之位。

吴月儿与丫鬟一起行了万福礼,忙向身后使个眼色。

抱着跪褥的丫鬟,将大红软垫铺好,捧着礼盒的丫鬟忙将礼盒打开。

吴月儿双膝跪在跪褥上,仰头捧着礼盒,笑容满面的娇声道:“表嫂在上,月儿初来乍到,只想认表嫂做亲姐姐,往后忠心赤胆服侍姐姐。求姐姐不要嫌弃月儿粗笨,将月儿留在房里做个粗使丫鬟,给姐姐铺床叠被梳头洗脸。一点小小礼物不成敬意,求姐姐成全月儿。”

她进门后多一句话都没有,这一套动作完全如行云流水。

沈青棠坐在屏风前,冷冷轻笑看着她的表演。

这套做派与何诗儿的疯癫不一样,与苏云婉的故作矜持更是不同。眼前的吴月儿毫无掩饰,眼前若有陆淮景在,她只怕立刻就扑进男人怀里去了。

“吴姑娘,你来镇国公府是服侍吴姨娘的病症的,如今午膳时候,你不在姑母跟前侍汤奉药,如何跑到我院里来,认什么姐姐妹妹了?”

吴月儿被沈青棠一问,眼珠略微转了几下,笑意不减道:“我姑姑病症很重,午饭也吃不下什么。我刚刚过去看了,让丫鬟可人给她喂了些白粥,又吃了药,她刚刚睡下了。”

“你起来吧。你是吴姨娘的侄女,又是二公子的表妹。吴姨娘虽说只是妾室,但老国公既然承认你是表姑娘,你我就是平辈之人。你不必跪我。”

沈青棠淡漠的看了她一眼。

吴月儿看沈青棠面容冷淡,就知道她明白了,心里更加高兴了。

这种世家勋贵女眷,平时最要面子了。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,她这般做小伏低的来磕头送礼敬茶,沈青棠一个寒门女儿,怎么会赶她出去呢?

“姐姐,我从娘家过来时,父母给我预备了些薄礼,这都是我孝敬姐姐的。请姐姐留着使用吧。”

她的小丫鬟连忙将沉重的礼盒打开,里面竟然装着一盒五十两重金元宝。

元宝一色是南境铸造,不似金稞子那般闪亮,却是黄澄澄的更加耀目。

吴月儿得意抬头瞥了一眼沈青棠,双手极费力的将上一层拿出来,露出下面一叠前两银票。都是本地大钱庄凭票即付的。

光是这一盒子东西,便值得一万两白银。

“月儿家是南境商贾,并不是官家小姐,自知不能与姐姐争风。月儿不求别的,只求姐姐能疼我,收我在身边做个丫鬟,月儿就心满意足了。这点见面礼请姐姐一定收下。”

吴家为女儿的亲事,还真是操碎了心,出手好生大方啊。

丝绒丝络,翠缕翠绾四个丫鬟,此刻都在身边站着,看这盒子金元宝与银票,都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。

沈青棠平平静静,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。

“吴姑娘,你来到镇国公府服侍吴姨娘,是以亲戚名份投靠。表姑娘住在我们府里受委屈,家中下人都不该收你的赏赐,我自然也不能收你的礼物。”

吴月儿见她这般都不动心,已经有些变颜变色。

她将手里的元宝放下,双膝跪着又换了一副较弱无助的表情。

“月儿虽是吴家嫡女,可我家中母亲是继母,兄弟姐妹又是极多,父亲都看顾不过来。这次来国公府,我是服侍姑姑来的。实指望着姑姑病好了,给我在昌州府寻个好人家。可我今日冷眼一看,姑母病症实在是不能好了。月儿身世可怜,万一姑母有个三长两短,回南境去继母必定要折磨我,父亲也不甚疼我,我又没有个亲姐妹。求求姐姐,只要您疼我,让我做您妹妹就好了。”

吴月儿说着说着,不要钱的眼泪就流出来了,受了多大的委屈似得。

“求姐姐将我收了吧,我只求能在房里服侍大表哥与姐姐,万不敢与姐姐相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