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棠见她这般不要脸,心中冷笑了几声,开口道:“吴姑娘,你若听我的劝说,把这一盒子银钱,连同你丫鬟手里这些金稞子都收好。将来你出阁嫁人,也有个帮衬。”

吴月儿只是低着头哭,娇滴滴流泪时,眼睛还在滴溜溜四处观察。

她不知道陆淮景去省城不在家的事。专门赶在午膳时候闯燕宜院,就是为了能与陆淮景碰一面。

自古男人都喜欢娇怯怯的女孩,吴月儿对自己梨花带雨的模样,还是很有信心的。

“表姑娘,您左顾右盼的找什么呢?”丝绒站在沈青棠跟前,冷冷撇嘴。

不等吴月儿说话,翠缕也笑着弯腰告诉:“我家世子爷外出公干不在家。您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,若这里有男人在,我家少夫人不会让您进来的。”

吴月儿听见陆淮景不在,心中不觉有些失落。

但她早已知道,镇国公府世子少夫人,虽然出身只是七品官女儿,但相貌清丽绝伦,治家手段也极高明。若想在镇国公世子身边做姬妾,必定要得到少夫人许可才行。

逼宫送钱示弱,沈青棠都不理会,吴月儿也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,她连忙赔笑道:“两位姐姐说的什么话,我今天过来只求姐姐疼我,至于大表哥……他想来也是事事都听姐姐的……”

她说这话时故意低头颔首,做出红脸不好意思的模样。

吴月儿的样貌玲珑剔透,可这行为举止却矫揉造作,让人越看越觉不堪。

“吴姑娘,话说到这里你还不走?可就有些敬酒不吃吃罚酒了。”

沈青棠嗤笑了几声,吴月儿轻轻咬唇,笑容也有些淡了。

“月儿冷眼看着,姐姐容貌气度都是极好的,如何这般吃醋容不得人?世家勋贵人家,个个都是三妻四妾的,若姐姐房里使不得,岂不是让人说姐姐嫉妒?这嫉妒可是七出大罪呢!”

“吴姑娘,万别一口一个姐姐唤我了,我可真是担当不起。”

沈青棠收敛笑容,换了一幅冷淡表情,指着一架西洋自鸣钟,俯身告诫道:“我提醒了你几次,你来镇国公府是来照顾你姑姑的病。在亲戚家里客居,不该日日左摇右晃,串门子不做正事。”

“现在是午时出刻,是府医郎中给你姑母看脉的时候。你从南境叭叭的跑来侍疾,可这时候却跑来我这里,求我收房?你若一定要我收用你也好,等晚间请安时,你捧着这些金银细软,我带你一起去荣禧堂。当着老国公老夫人,再将你姑姑抬出来,看看各位长辈的意思?”

吴月儿这次过来,当然是自作主张。

听说沈青棠要把这话告诉陆老国公,心里还是有些畏惧。

毕竟父母告诉她的话,只是让自己能给亲表哥陆淮明做妾而已。

是她自己人大心大,觉得陆淮明这个庶子无用,想着做妾也要给陆淮景这个嫡长子做。

“少夫人……月儿只是想与少夫人做姐妹,并没有非分之想。你万万不要冤枉月儿。”

吴月儿泪流满面,哭的梨花带雨。

“天下只有一母同胞生出来的姐妹,靠着给男人做妾当不成姐妹。”

沈青棠起身不理她,带着丫鬟们径直走到膳桌前,稳稳坐下拿起筷子。

“派人送吴姑娘回安远阁。把她带来的所有东西,也一并送回去。”

吴月儿臊眉耷眼的回了安远阁。

正赶上吴槐家的送两个府医郎中诊脉出门。

“表姑娘,每日午膳后,是府医给姨娘诊脉换药方的时候。二公子这时候也要守在病床边上的。您是吴家送来给姨娘侍疾的,怎么能这时候出去串门闲逛呢?”

吴槐家的不由得皱眉,觉得这位表姑娘太过托大急切了。

吴月儿心里正没好气,皱眉扫了吴槐家的一眼。

“婶子没早告诉我,我怎能晓得呢?我刚去燕宜院拜见沈青棠了,她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少夫人,内宅里出了陆老夫人便是以她为尊。若我去的晚了,只怕她会怪罪。姑姑的病无非就是拖时候罢了,就算我日夜守在床边,也治不好她。婶子别嫌我说话不好听,在这国公府里头,哪头轻哪头重,我还是分得清的。”

吴槐家的听她这么说,很明显已经不把吴姨娘这个病入膏肓的姑姑放在眼里了,往后的心思大约都是在攀高枝上头了。

吴槐家的冷眼瞧着,这表姑娘的模样气度,比起何诗儿那种小癫婆自然胜过不少,可这由里而外透出的小家子气性,比沈青棠不知下作多少倍。

但她是吴家陪送过来的陪房,眼见着吴姨娘要死了,自己也得找个新靠山。眼前唯一的选择,也只有这位表姑娘了。

“舅老爷送您过来的时候,也嘱咐过奴婢,让你多多与二公子亲近亲近。表姑娘与二公子是表兄妹,好歹是能亲上加亲的关系。姑娘怎么能撂下亲姑姑亲表哥不顾,往燕宜院巴结沈青棠去呢?”

吴槐家的知道吴月儿身边的小丫鬟都是心腹,干脆凑近耳畔皱眉,将这些话挑明了说起。

“表姑娘别看燕宜院那位年轻,可用起手段来也是狠辣的。世子爷房里两个妾室,一个良妾金小娘原是老夫人的大丫鬟世子爷通房,如今连个出头的地方都没有,让她打压的死死的。另一个外头来的何小娘为人狠毒伶俐,世子爷宠爱王妃娘娘抬举,如今被沈青棠挑唆着,拿着错处被休,至今不知生死。表姑娘虽然机灵伶俐,可在家也是娇生惯养的小姐,如何斗得过她呢?”

吴槐家的看吴月儿陷入沉思,又忙低声道:“前一阵子王妃娘娘省亲,从金陵带来江南巡抚嫡长女苏大小姐,本想着让世子爷休妻另娶。表姑娘可知那苏大小姐的下场?归省大宴那一夜,苏大小姐竟然赤身**被撂在花园山洞里,与二公子昏在一起,生生把名声都败落了。堂堂江南巡抚的嫡长女,只得嫁了个破落户张家。”

吴月儿听了半日,低声质疑道:“不是说苏云婉的事情,是何诗儿做怪的么?陵王殿下还气得要命,将罪女何诗儿押解去了金陵治罪。这些与沈青棠有关?”

其实这些事吴槐家的也是耳闻传言,可在她与吴姨娘一样,对沈青棠很有成见,一直觉得这些事情最终获利的都是沈青棠,就一定与她相关。

“如何不相关?表姑娘想想,何诗儿被王妃娘娘抬举了贵妾平妻,一个秦淮船妓出身的小贱货,她还能不知足,要去害苏大小姐么?再说何诗儿与苏云婉都是王妃娘娘一条路的人,她们俩如何会自相残杀?必定是沈青棠从中用了计谋!表姑娘,您可别觉得沈青棠是个好拿捏的!”

想起方才燕宜院里,沈青棠油盐不进的淡定模样,吴月儿心中浮上些许畏惧。若是真的入了燕宜院给陆淮景做妾,沈青棠真是个心狠手毒的,她自知相貌上又不如沈青棠,岂不是要赔上后半辈子?

吴月儿低头凝思半晌,不耐烦的挥手让两个丫鬟将礼盒搬回自己的屋子。

吴槐家的见劝动了她,自家也放了心,又和颜悦色道:“表姑娘,咱们吴家在南境虽无官身,却也是个巨富人家。以您吴家嫡女的身份,若能与二公子亲上加亲,那才是正理啊……”

“嘘,别说了。”

吴槐家的正苦口婆心,吴月儿却迅速变了脸,刚才还凝重沉思,而今则楚楚可怜,红红一双眼睛,颤巍巍的手指捏着帕子,嗓音哽咽委屈,身子软酥酥拜倒:“淮明表哥……月儿给表哥请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