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起在荣禧堂理事。陆老夫人已听说了外院之事,

听说陆淮明生病与“药茶”有关,更是十分不悦。

“南境夏日酷热,喝药茶是为祛暑护身。昌州府是什么地方,她倒拿那个做宝贝!淮明从小惊风出疹,她不肯让小儿科太医看,不是灌药茶,就是装神弄鬼。我若出头骂了,倒似害她母子似得。”

沈青棠又将吴槐媳妇特意支开赵嬷嬷,强令陆淮明喝药的事说出来。

“夫君极为生气,不肯留她在内宅。”

陆老夫人冷笑道。

“这混账东西,仗着做陪房,小主子叫声婶子,就无法无天。你小孩子家不知道,若无吴槐媳妇挑唆,那傻子还想不到熬药茶。”

“前几日我还要和你说,内宅那些闲着做耗的,需得要放出几个去。如今先拿她扎个筏子,连她儿子一并轰出去。”

沈青棠翻两页名册,从内宅管事里划去吴槐媳妇。

“吴槐是外院管事,当年父亲安排的,是否派人出城知会父亲一声?”

陆老夫人凝神想了想。

“为这点小事太小题大做。外头的事我不管,吴槐先不必动他。只把吴槐媳妇吴小裁出去,不许她母子再入二门。”

沈青棠用笔记下,令人将吴槐媳妇带出,又去门房将她儿子领走。

众人见得脸的管事媳妇都获罪撵了,都是噤若寒蝉不敢怠慢。

沈青棠办完家务回到燕宜院。

打发小厨房做了软烂清淡的饭食给陆淮明送去。

这才去内室脱了外衫,躺在美人榻上,翠缕端香薷饮喝了两口,丝绒在旁打扇。

王嬷嬷外出办事回来,也坐在旁边扇着扇子。

“蓝二将胭脂巷房子收拾了。原先塌的地方盖起三间月台好晾布。松江布船也到了钞关,下午赶去交税款放船,明日货物就进城堆放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“前日有大批金陵布到货,价钱很便宜。蓝二怕金陵布价低,将松江布价格压下去。”

“不怕。松江布的质量好,懂行客商都知道。金陵布下水几次,便抽缩得不成样子,长期骗不了人。咱有堆货地方,只管慢慢发卖,不愁没有销路。”

“姑娘可知这批金陵布,是谁经手买卖的?”

“是谁?”

王嬷嬷她神神秘秘凑在耳边,低低说了“吴槐”两个字。

“哦?”沈青棠心思一动。

金陵布悄悄上市价格极低,一看就是私货运输,没经过钞关衙门报税。

金陵布是南境土布,吴姨娘的娘家是最大织染商。

生意是吴槐私下经营,还偷逃了钞关税款。

这事倒很有意思。

王嬷嬷皱眉问道:“老夫人、姑爷他们,怕还不知道?”

沈青棠眼睛一动:“吴槐与吴姨娘的买卖不止一两年,就算老夫人不知道,老国公必定是默许的。夫君便是知道,碍着父亲的面子,也不好明面查禁。不过这倒都是小事……”

“……我忽然想通了。”沈青棠轻松一笑,

“何诗儿应该是参与其中。她和二公子根本不是私情,而是在偷摸联络私运货物的事。”

“那小娼妇有这般本事?”王嬷嬷不解。

沈青棠解释:“何诗儿经常进出外书房,夫君的公务文书,她都见过。若要欺上瞒下运私货,她随便出个主意,就能事半功倍。”

“这忘本的娼妇,这么下去还了得了?该早早让姑爷知道。”王嬷嬷急了。

沈青棠却还在沉吟。

这些事他真的不知道么?怕也是未必吧。

“夫君是钞关监察,他想知道自然能查明。我是内宅的女子,不好置喙外事。”

正说着话,门帘哗啦一挑,丝络气冲冲进来,手里拿着个红帖。

“何小娘的成衣铺,下月初二开张,给少夫人送帖子。”

沈青棠与王嬷嬷面面相觑。

昨日刚想开铺,今天就定了开张日子,太急迫浮夸了。

“她在外头等呢。”丝绒鼻子直抽。

“让她进来。”

沈青棠将外裳穿好,扶着丫鬟的手,来到正堂里。

何诗儿捏了张银票,满脸得意微笑。

待沈青棠坐在正位上,她依旧弹簧似得蹲了一下。

仿佛只要行礼不端正,就不算低人一头。

岂不知这种畏畏缩缩的举动,反倒更显小家子气。

银票是昨晚给陆淮景的,他去当值前令小厮送去沁芳阁。

何诗儿拿着它过来,显然是想做作炫耀。

摇着玉柄桃花扇,沈青棠端着茶盏轻饮,到底是何诗儿沉不住气。

“你不问我过来做什么?”

“总不会是来陪我用午膳的。”

何诗儿脸色一沉,狠狠哼了一声。

“我没闲工夫办家家酒。吃口饭一堆人伺候,故作矜持高贵,压榨奴隶自得其乐。简直是人生的悲哀。”

“少夫人赏饭是看的起你。也不照照镜子,配不配上桌吃饭!”

丝绒立刻回怼。

“主子们说话一个奴才插嘴?这是燕宜院规矩?”

何诗儿绣眉一皱。

每次与沈青棠争执,都有丫鬟婆子跳出来。

受苦的奴才一个劲儿替主子说好话,简直是贱骨头。

自己的丫鬟婆子,却个个不吭声,仿佛无理取闹的人是自己。

难道规矩礼数是单为她一个人设置的?

丝绒还想回嘴,沈青棠抬手拦住。

“燕宜院宽和,不论主奴俗规,丫鬟嬷嬷才会多说两句。若论起规矩,别说她们不能开口,连你也不能这般与我讲话。”

“我该跪着和你说话?”何诗儿冷笑。

沈青棠饮了口茶。

“进正房该跪在帘外说话,叫起后在屏风前立规矩,对主母的丫鬟尊称姐姐。钟嬷嬷不会没教过你。”

两腮火热发红,学规矩时的疼感又来了。

何诗儿狠狠瞪着得意的丫鬟们,仿佛就要吃人。

沈青棠摇头浅笑,打算起身离去。

却听见何诗儿在身后冷笑。

“没规矩又如何?陆淮景喜欢活泼天真!以为把他霸占在燕宜院,他就会疏远我了?做你那娇妻大梦吧,他只爱我这种有才华的女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