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才华?”

沈青棠莞尔一笑,又坐了回去。

这句反问颇有嘲讽意味,何诗儿冷冷挺直了腰。

“我懂得用才华吸引男人,更懂得用才华赚钱。正为我才华出众,淮景才会爱我。”

众人听了脸色都有些发红。

一个乐妓出身的女子口口声声自称有才华,这才华不但能吸引男人,还能赚钱?

难免不让人想歪了。

沈青棠笑容都僵了,轻轻抿了下嘴唇。

这些话越听越下作,王嬷嬷脸也白了,碍于沈青棠没开口,才没把开水泼上去。

何诗儿本意是炫耀示威,并不知自己的话令人误会。

见她脸色发沉,还以为说的十分戳心,顿时得意洋洋起来。

“我可以凭借才华自食其力,独立一个人活在这世上。像你一样游手好闲,什么正事都不做,伸手靠男人豢养的日子,我可过不了。我不是笼中雀!”

王嬷嬷忍不了怒斥:“贱人入了府还想做什么?镇国公府的名声,岂是让你践踏羞辱的?”

“经商开铺就践踏了国公府名声?无知的蠢货!你们这种人,只有一辈子为奴的份!”

原来她说的是开成衣铺的事。

这根弦终于松懈下来,王嬷嬷手按着胸口,连回骂都忘了,反倒朝沈青棠苦笑起来。

“与这贱人说话,老奴心都要跳出来。”

丝绒忙给她递了碗茶,叫“嬷嬷快压压火气”。

沈青棠也想笑,只碍于屋里气氛,只是弯了下唇角。

何诗儿见她们不重视自己,越发的沉不住气。

“你每天装模作样,自封国公府少夫人,这种生活很有趣么?丈夫不爱你,自己又没有任何事业,你活得不空虚么?”

丫鬟们早就骂起来:“你才游手好闲无所事事!”

“少夫人协理中馈这些日子,哪天不是忙碌繁琐?国公府上下主子奴才千数人,衣食住行都靠少夫人调停,每日大小事没一千也有八百!哪个像你似得,没男人活不得,一觉睡到大中午,扒开眼皮就勾引爷们!”

何诗儿满脸不屑冷笑。

“家庭主妇也算事业吗?什么协理中馈,根本就是个大笑话。国公府的人是自己不会吃饭,还是自己不会睡觉?他们需要你去调停?”

“你所谓的中馈,不就是克扣点炭火,消减点月例银子,令下人们少做点衣服,节省些绸缎吗?一两二两银子,弄个账本记一记,随便一个中学……一个学过算数的孩子都会做!”

说她人事不懂吧,她识文断字,说起话来头头是道。

可这满嘴胡话,又令人啼笑皆非。

堂堂国公府的当家主母,料理全家内宅事务,是何等艰辛烦难之事。

沈青棠活了两世,都未敢直接接手,而要在陆老夫人指点下熟悉一年。

做世家宗妇哪是她嘴里那般简单的?

平日的家务,府中下人的调停,婚丧嫁娶礼仪,四时八节祭祀。

乃至于应酬周旋礼尚往来的外务,时时处处都要精心细致。

名门大族出身的闺秀,尚且要与婆婆习学些时日。

怎可能是会算数能记账,就可以做得了的?

何诗儿这种张狂个性,究竟是哪里学出来的呢?真令人匪夷所思。

沈青棠正在沉思,又听何诗儿继续质问:“你就想这样蹉跎一生?你该依着自身才华,培养些独立自主的能力。将来好自力更生的过日子!”

“混账!”

王嬷嬷大惊,沈青棠淡然摆手。

“我过的很好,不劳你费心。”

一拳打在棉花上,何诗儿只觉心里冒火,干脆说出了来意。

“我想让你看看我的才华。”

说到正事,她眼眸里显出亮色。

“你没注意我的新衣服吧?”

她今天穿了身湖绿缎新衣裳。

上身交领窄袖紧身袄,下身及地的长裙,膝下一尺裙边,扎着荷叶卷褶子。

她长得娇小,还喜穿窄袖紧身衣裳,更显得玲珑秀气。

下身及地长裙铺展很宽,走起来像小兽拖着大尾巴,很有俏皮意味。

“我也是国公府内宅女子,与你一样妆成祗是熏香坐。但我没有白闲着,而是用份例缎子设计了新衣服。”

“窄袖长裙的样式,比你们平时穿的宽袖袄裙方便许多,适合年轻姑娘穿着。高腰小袄搭配长裙显腰细腿长,你们见都没见过。”

衣裳确实不错,不似市面上常见样式。

这套用得是妆花缎子,裙边袖口都有花纹,阳光下花色盈盈更显漂亮。

“很好。”沈青棠点点头。

何诗儿得意抿嘴,斜眸故作大方:“送你一套大红的,你不是只穿大红衣裳么?”

“不必了。官眷衣着有形制,这种衣服没时候穿,白放着可惜。”

沈青棠放下茶盏,把玩着团扇玉柄。

何诗儿又被噎了一下,刷拉一声捏起银票展示。

“新衣服淮景很喜欢,他夸赞我有设计天才。他特意给了两千银子,让我开成衣铺!”

沈青棠摇着玉柄团扇,淡淡看着她。

“我没猜错的话,这钱是你出的吧?两千两可不是小数目,你一定典当了嫁妆才凑足。”

何诗儿自觉激怒了她,满心欢喜地扬起眉毛。

“我的家乡有一句话:男人的钱在哪里,他的心就在哪里。你嫁来的时候,他给过你一百抬嫁妆,你以为他对你有感情?别做梦了,你看看这个!”

她把银票甩的脆响。

“你懂这钱的含义吗?他已经后悔给了你那笔嫁妆,他要把这笔钱拿回来给我!因为我才是他最爱的人。”

“男人的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?”沈青棠微微蹙眉,“你家乡的话很有趣,也颇有几分道理。”

何诗儿更加心花怒放:“你懂得就好。”

“我不懂你究竟在欣喜什么?”沈青棠好奇的笑了。

“你年轻貌美还有才华,身价银就不止两千。夫君一年多豢养你在外,花费银钱也不止两千两。如今给你开铺子多给了两千,你为何就突然狂喜起来?还特意跑来和我说,男人的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。你认为他的钱在哪里呢?和他的心一样,落在沁芳阁了?”

“你总不会觉得,镇国公世子只有两千两银子身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