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眉儿这个漂亮的“衣架子”活招牌,成衣铺头天的收入极好。
掌灯后许久,铺子才歇业上板。
何诗儿带眉儿回国公府。
马车上,何诗儿笑眯眯的塞给她二两银子。
“怎么样,我说你能做到吧?在国公府当二等丫鬟,每月才五钱银子月例。帮成衣店做一天‘模特’,就能赚四个月工钱!”
“明天你继续过来‘站台’,还有好几套衣服没亮相。连站五天台,就能赚十两银子。我已经吩咐掌柜,以后只要有新样上市,都让你过来展示。”
二两的银块是个五两元宝剪去大半边,握在掌心里尖刺戳手。
眉儿傻愣愣捏着银子,耳边还在嗡嗡作响。
她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围着看过,全身的血都不知该怎么流了。
男女老少拥挤着仰着头,对着她指点说笑。
那感觉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,丢在桌子上展示,到现在还觉得恐惧。
“小娘,我做不了这个。我害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呀!”
何诗儿满脸不在乎,笑盈盈地拉着手。
“你腰高腿长头小皮肤白,天生就是个衣架子,穿什么都好看。这么好看的姑娘,穿上我设计的新衣服,每个人都喜欢!”
“你看看今天大家多热情,我们成衣铺的生意多好。若不是你穿了新衣给大家展示,谁知道咱们的衣服这么漂亮呀?”
她越是夸赞,眉儿越是惊慌。
“奴婢私自出门,还在大庭广众站了这么久,府里一定是知道了。小娘,我不想再来了。你找别人来试新衣服吧。”
“那怎么可以,我就要你来。府里知道又怕什么,量她们不敢打你。你不来谁做模特?
何诗儿皱眉摇头,不许她再说话。
“看看沁芳阁里的小丫鬟,又黑又胖又麻,个个丑出天际线。只有你最漂亮,能拿的出手!只要站在那一半天,就能赚这么多钱,你是傻的么?”
何诗儿丝毫没感觉眉儿在颤抖,搂着她的肩膀还在畅想未来。
“这么空手站着太无趣。明天你拿着我的六弦琴站在上头。今晚教你一首曲子,明天一边弹唱一边展示衣服,效果一定更好。”
“人家大店铺开张,有唱戏的有叫小唱的,咱们这个就叫时装表演。过不了几个月,全昌州人就都认识你。”
她越说越是起劲儿,抬着头兴致勃勃。
“你是成衣铺第一个‘模特’,最好要取个好听的艺名。眉儿这名字普通,还是叫回媚人吧。”
“彩衣明媚人如玉,金杯潋滟酒成霞——这名字叫出来更响亮招人儿。我再让画师来,给你画几幅彩色画像,挂在成衣铺里。门口的灯笼上也要写上你媚人的名字!“
“你以后就是云想霓裳成衣店的招牌啦!往后每年算账分红,我也会给你记上一股。放心吧,我不会亏待你的!”
马车走到国公府大门时,何诗儿兴高采烈下车,眉儿已是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走,我带你去见少夫人。咱们去告诉她,你已经能自食其力,以后不会再受她的摆布了。”
何诗儿紧紧拉着她,高兴的像是抓住了一棵摇钱树。
燕宜院正房里灯火通明,沈青棠坐在主位,金鸳与金三娘都在。
云想霓裳成衣铺,已经名声大噪。
一整天下来,几乎全昌州的人,都认识了八仙桌上的漂亮姑娘。
满城茶余饭后的闲聊,都是猜测姑娘的名字来历,数她换过多少套衣裳。
少有良家女做如此抛头露面的事,不少人猜她是青楼女子。
见何诗儿拉着眉儿进门,沈青棠沉着脸不语。
金三娘厉声道:“眉儿不愿嫁人,无人会强逼你。预先答应好,又在相亲时偷逃,这是什么道理?”
金鸳也气道:“混账小蹄子,你猪油蒙心不成?那样好的亲事不去,偏往大街上抛头露面给人喂眼?”
眉儿惊慌失措跪下摇头: “奴婢不敢推拒婚事,求主子饶恕奴婢!”
何诗儿却洋洋自得,丝毫不觉今天的事有什么过分。
“今天你的所作所为,我们都看见了。婚姻大事不能强迫。既然你选了今后的路,我们不会阻拦。”
沈青棠看着怯怯的眉儿,与得意的何诗儿,心头平静而坦然。
眉儿当了成衣铺活招牌,往后在昌州难再嫁人。
正经人家无论身份高低,都不可能娶这种抛头露面之人。
便是国公府里下层的奴才,也不会个当街卖笑的女子。
“少夫人,奴婢知错了。”
眉儿连连磕头,额头青紫一片。
她已经有些后悔了。
何诗儿给她安排的未来,竟然是去成衣店门口做活招牌。
今日倚门卖笑,明日弹唱揽客,哪里是正经女儿家能做的事情?
“你做什么呢,快起来!把脸弄花了,明天还怎么出门啊!”
何诗儿慌忙过去搀扶,拿着手帕给她擦脸。
眉儿跪在地上死活不起身,眼泪已经落下来了。
何诗儿拉不动她,还以为她是怕了沈青棠。
她丢下眉儿,直起腰冷哼,又开始长篇大论。
“少夫人就别再骗她了。嘴里说的真好,婚姻不能强迫。可你实际是怎么做的?把她丢给个不认识的男人,随她自生自灭!这也叫对她好?”
“眉儿是个丫鬟出身,没有亲人没有嫁妆。光身一个嫁过去,受欺负怎么办,人家打骂她怎么办,你想过吗?”
“你没教过她自立的办法,她独自一人要怎么生活?我是在教她赚钱的方法,教她自立的本事。你们知道么,今天一天,她就赚了二两银子!”
“来人!给我撕了这贱人的嘴!”
沈青棠还没开口,金鸳已气得眼前发红。
她当场就要动手,还好让金三娘拦住。
“听这贱人说的是人话吗?国公府的丫鬟虽是奴才,也不能这么糟蹋!少夫人拨一百两嫁妆,放眉儿出去嫁人,这叫自生自灭?你让她去大街上抛头露脸卖笑那叫自立?你以为天下女子,都和你一样下贱不要脸?”
何诗儿见金鸳气急,连忙躲了几步,强行分辩道:
“眉儿人长得漂亮!女孩子漂亮就是资本,站出去给人看,那是美的享受,怎么就是卖笑?你是心里脏,才看什么都脏!你们这些深宅妇女,最好从头到脚裹起来,永远别让人看见!”
金鸳不顾众人拦阻,指着鼻子质问。
“我呸!你也长得人模狗样,你怎么不描眉打鬓站桌子,给千人瞧万人看去!你不是长得美吗,犯家法的时候怎么不脱衣服给人看!干嘛推出眉儿替你去衣挨打?你说,你说啊”
何诗儿冷哼一声:“我是眉儿的主子,对她恩情深厚,受罚时以奴替主她心甘情愿。成衣铺我是幕后东家,不可能自己露面。这份出名赚钱的工作,我当然要留给心腹丫鬟!”
“放屁!”金鸳狠狠啐了一口,“你让她往后怎么嫁人!”
何诗儿自然不依不饶,冷笑地指着鼻子揭短。
“我的丫鬟才不会放出去随意嫁人!等我把眉儿捧出名声,她连通房丫鬟都不会做,自会有王孙公子上赶着来求娶!到那时候,眉儿想嫁谁就嫁谁!”
眉儿瞬间满脸涨红,羞愧的低下了头。
其他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得意洋洋的何诗儿。
“可以了,多说无益。”
沈青棠冷笑释然。
“眉儿的亲事不成了,让薛妈去回了李家吧,这门亲事只当我没提过,好生对人家道歉。请何小娘出去。金三娘子,把眉儿带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