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!”

何诗儿大喇喇伸手拦住。

“我今天来有正事,不是来吵架的。眉儿是买来的丫鬟,请管家娘子把她的身契给我。”

沈青棠怀疑她怎么说得出口。

“荒唐!”金三娘冷笑。

“眉儿无故出府抛头露面,还能留她在内宅服侍女眷吗?依着旧例明天就要打发到庄子里去。”

眉儿一听要把自己赶去庄子里,立刻大惊失色。

她跪在地上抓住何诗儿的裙角大哭:“小娘救我!”

“你这是虐待丫鬟!我要去世子跟前告状!”

何诗儿横眉立目,把陆淮景的身份搬出来。

金三娘冷冷一笑:“内宅之事世子爷未必会管。少夫人协理中馈,若要打发一两个丫鬟,只需知会老夫人即可。像眉儿这种二等丫鬟,我都可不麻烦少夫人,依旧例打发。”

“你敢!你们欺负沁芳阁,我不会善罢甘休!你敢带眉儿走,我立刻派人去衙门把世子叫回来处理这件事!”

何诗儿正颜厉色怒斥。

陆淮景一向对她言听计从,她要什么就会给什么。

想要留一个二等丫鬟,她不信陆淮景会不同意。

金三娘没想到她竟然混不讲理,脸色便彻底阴了下来。

现在城门已经关闭,就算把何诗儿制住,也不能将眉儿打发去庄上。

万一陆淮景真被何诗儿蛊惑,不让眉儿出去,这事倒办僵了。

她抬头看着沈青棠,想等少夫人的主意。

沈青棠听了半晌,已经完全清楚了。

端着茶盏冷冷开口:“眉儿过来。”

眉儿抹着眼泪蹭过来,抽抽噎噎跪在地上。

“你自己的意思,想回沁芳阁么?”

不等她回答,何诗儿在身后高叫。

“眉儿,别忘了我怎么对你说的!”

扑通一声,眉儿双膝跪在地上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求少夫人让奴婢回沁芳阁,奴婢只想安心伺候何小娘!”

她眼睛里闪着痴狂的光,完全无视旁人的鄙视。

沈青棠低头看着她,这眼神与何诗儿何其相似。

清澈透明的眼底里,是掩饰不住的欲望贪心。

“金三娘?”沈青棠轻笑一声。

“将眉儿的身契拿出来,身价是多少钱?

这些天预备婚事,身契早已拿出来备着了。

金三娘命人取来递上:“回少夫人,身价银是四十两。”

沈青棠斜眸瞥一眼,连接都没接,便向何诗儿一扬脸。

“把身契交给她。从此眉儿是何小娘的私人,与府里再无瓜葛。金鸳姐姐?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四十两身价银从何小娘月例银中扣。”

“是!”

何诗儿每月月例只有二两银子,一年下来不过二十四两,足足扣小两年。

真是活该!金鸳总算是出了口气。

“吝啬鬼!我是靠月例银活着的人?为了救眉儿,我多少钱都能出!”

何诗儿冷冷一哼,从地上拉起眉儿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“少夫人……”金三娘叹气。

“不必说了。”沈青棠无奈,“有些人命该如此,我们强拉是拉不住的。不是有句俗语叫……”

“好话难劝该死的鬼!”金鸳冷笑。

金三娘也就摇头了摇头。

大家都知道,眉儿如今这样,还跟着何诗儿,绝没有好下场。

回到沁芳阁的何诗儿,心情一片大好。

拉着眉儿试衣服,化妆梳头看样式,逼着她学六弦琵琶。

眉儿心慌意乱不知所措,被她摆布一整夜没睡。

清早时候,何诗儿亲自给眉儿化好妆,让梳头嬷嬷挽了新发饰,令她穿上新衣抱着乐器,将人送上马车。

“往后你都自己过去。记得要换六套衣裳,我和掌柜都说好了。”

何诗儿笑盈盈嘱咐好,这才伸了个懒腰,回沁芳阁补觉去了。

眉儿在成衣铺门口做了五天活招牌,云想霓裳成衣铺轰动了昌州城。

好几款时新裙装售罄,裁缝们加急赶工,五百桶金陵布很快用光。

成衣铺火爆大卖,何诗儿喜上眉梢。

她新添了几套头面首饰,走路都开始扭腰摆胯。

新样式衣裙展示完了,眉儿终于休息一天。

她这些天非常辛苦,白天站桌子换衣裳,晚上回来还要学弹唱。

几乎是昼夜不歇,眼睛都熬得发青。

只是身体累些还好招架,可羞辱感觉如刻在心尖,令她昼夜不得安寝。

妙龄姑娘穿着鲜亮,光天化日站在桌子上,弹琴唱曲转着圈展示衣裳。

满街的人都像看戏似得,围着她整天不肯离开。

先几天还是指点说笑,到后来破皮无赖越来越多。

有些流氓光棍儿借机动手动脚。

八仙桌地方本就不大,踮脚伸手就能够着裙角鞋子。

挨到傍晚打烊,裙边与鞋尖都被脏手抹出印子。

每到午夜梦醒,她都觉得有人在扯裙捏脚,吓得不敢闭眼。

但何诗儿不在意这些,还轻描淡写让她别这么敏感。

“人家只是摸一摸衣料质地,光天华日又不会怎么样你。”

“我对掌柜和伙计嘱咐过,一旦有人放肆,他们都会帮你。

“放心好啦,安全的很。”

其实伙计中就有个小破皮,每次搀她上桌子,都要捏手搂腰戏弄。

何诗儿明明看见过,却还跟着笑,大声说眉儿有魅力吸引人。

“长得美就是站出来给人看的,吸引人是你的优点,为什么害怕呢!”

她欲哭无泪,从此不敢再多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