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沈月柔嫁入陆家,新婚夜差点出人命。
新娘子刚入洞房,陆淮景就带小妾何诗儿来奉茶。
仇人见面分外眼红,沈月柔直接热茶泼脸。
陪嫁的丫鬟婆子蜂拥而上,把何诗儿打的满地找牙。
新郎官本就病弱,混乱中挨了几下,当场吐血昏过去。
洞房打成修罗战场,深夜开门请大夫。
合府都议论世子爷娶了个泼妇。
最后是陆老夫人给新妇撑腰,才把闲话压下去。
自那以后,夫妻俩直接撕破脸,再没说过话。
新婚夜掀桌打架,怪沈月柔太冲动。
但这事追根溯源,还是怨陆淮景手法刁钻。
大婚当日逼新娘喝妾室茶,是故意给人下马威。
今生沈青棠要以德服人,夫君的话无法违拗,小妾奉茶她就接着。
多弄些下人进来看,快些传闲话,堵陆家人的嘴。
新少夫人受委屈还以礼相待,世子爷若不是真混账,总要有几分亏欠。
远处忽然轰隆巨响,犹如夏日闷雷。
丫鬟们怕下雨,起身去关窗户。
又过了一炷香时候,有人轻扣房门。
“奴婢金鸳给少夫人请安。”清脆稳重的女声。
“金鸳姐姐?”
陆老夫人房里最得脸的大丫鬟。
“外头出了点事,世子爷得去料理,老夫人请少夫人别多想。”
好一句轻描淡写。
大婚之日把新媳妇丢下出门,外头天塌地陷了不成?
丝绒与王嬷嬷面面相觑,新姑爷果然是个混账行子。
“知道了,多谢母亲挂念。”
沈青棠柔声回应,随即揭了红盖头。
她这般淡定,满屋人都愣了。
小新娘十六岁,娇生惯养骄纵年纪。
可凤冠霞帔下的沈青棠,端庄稳重的像尊活观音。
“今日大婚辛苦,我服侍少夫人更衣歇着吧。”
金鸳愣了好久,连忙伸手。
她是陆老夫人心腹大丫鬟,沈青棠当然不会让她伺候。
“金鸳姐姐坐,喝杯甜茶。”
沈青棠对镜拆发,有一搭没一搭聊天。
金鸳相貌清秀俏丽,衣着打扮与主子差不多,不知道的都错认是陆家姑娘。
她是陆老夫人给儿子预备的通房,可惜陆淮景不点头,慢慢耗成二十二岁老姑娘。
领着通房份例,人还跟着陆老夫人,落得有名无实。
前一世,沈月柔主要争斗对象是小妾何诗儿,实在斗不过才拿金鸳撒气。
金鸳父母是府内管家,背后也有撑腰的,斗的有来有回。
“少夫人不问问,世子爷去哪儿了?”
喝了半盏茶,金鸳故意试探。
能去哪里,自然是小妾那里了!
沈青棠低头摘冠。
“我初来乍到,不能问这么细致,倒像拘束着夫君似的。”
“少夫人太贤惠!您可知,我们世子爷有位何姑娘?”
正文来了,沈青棠抬眼,金鸳细细讲解。
“何姑娘是世子爷从金陵带回的,养在后街胭脂巷。自今年开春,她便不安分,三天两头折腾要入府来住。我们世子爷虽荒唐,可家事大礼不肯出错,这才忙忙定亲,娶了少夫人过门。”
“何姑娘不在府里?”
沈青棠诧异。
“少夫人娘家只七品,不懂王公大族礼节。镇国公府一品勋贵,男儿必须先娶嫡妻,然后再行纳妾。娶新夫人前,府里容不得何姑娘。”
怪不得她没来奉茶,原来人还不在这儿呢。
看沈青棠听得认真,金鸳语重心长。
“何姑娘不懂礼节,说话大逆不道,做事离经叛道。世子爷被她勾引坏了,老公爷与老夫人气得不得了。少夫人万不可让这狐狸精进府!”
“姐姐金玉良言,我受教了。”沈青棠模棱两可。
金鸳见她点头,这才起身告辞。
“丝绒,送金鸳姐姐一对金珠儿,添些喜气。”
金鸳哪把这玩意儿放在眼里。
“少夫人娘家清寒,留着赏丫鬟吧,奴婢还有一大盒子呢!”
丝绒送她出去,王嬷嬷打发了其他人。
“金鸳姑娘好拿大。看不起沈家七品官,又说姑娘不懂大家礼节。丫鬟竟教训起少夫人来了?”
豪门大户头面丫鬟,大多有这个毛病。
生长在勋贵大族,从小见多识广,吃穿用度比寒门小姐都奢华。
她是家生子父母有头脸,难免自尊自大,觉得除去头层主子,自己就是府里头面人。
新少夫人七品穷官的姑娘,能进国公府都是烧高香,理应由她摆布呢。
丝绒热水温手,伺候洗脸卸妆。
“她说不让何姑娘进府,倒是句正经话。今夜都能把姑爷勾引走,若是入府做小娘,怕不翻天了?”
王嬷嬷却比她想深一层:“金鸳是陆老夫人的大丫鬟,可会是婆婆借她的嘴?”
沈青棠闭目摇头。
“三妻四妾是常礼,有外室才不合规矩。何姑娘跟了世子一年,不让进府成何体统?难道是我争风吃醋不让?要维持世子爷名声,必须招她光明正大做小娘。婆婆是大家出身,执掌公府数十年,不可能出这种主意。”
“那金鸳刚刚?”
“金鸳是丫鬟,眼前只有国公府这四方天,以为何姑娘不进府就能解决一切,根本想不到这一层。她过来和我说这些,是自己有小心思。”
“哦!金鸳二十多岁,还没出府,难道是世子爷的?”
丝绒恍然大悟。
这会儿倒机灵了。
王嬷嬷哭戏叹息:“勋贵大族虽富贵,到底是三层大两层小,姑娘的委屈没处诉。”
哪里有什么委屈?沈青棠轻笑。
一个羊也是赶,两个羊也是放。
在国公府做嫡妻主母,头一条就是能容人。
只要她们安分守己,别说一个两个妾室,就算是十二金钗,她都能容得下。
当然了,若是她们不安分,她也有办法让她们安分。
沈青棠叮嘱:“金鸳有通房名分,你们对她要客气。家生子丫鬟又是房里人,比外头不知深浅的强。”
“是。”
丝绒与王嬷嬷觉得沈青棠变了,谈吐举止褪去青涩稚气,带了些杀伐决断。
沈青棠梳洗完毕,躺在喜**,舒展着疲累身体。
江南螺钿拔步床高大宽敞,像个雕梁画栋的小房间。
大婚之夜过得不错,起码没有摔盆砸罐,打的新郎官吐血。
将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她不必太紧张着急。
红罗帐放外,喜烛红泪低垂,崭新衾褥里呼吸渐沉。
黑甜一觉醒来,她伸长了胳膊,像只慵懒小猫儿,哑着嗓子:“丝绒,几时了?”
耳畔却是暖绒绒的低沉男声:
“还不到五更,你再睡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