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前一天,沈青棠小院没了下脚地方。

母亲云氏的嫁妆,沈父又添了一些,共一百台嫁妆,远超上一世。

她正忙着,听门口又闹起来,薛妈老远嚷嚷:“大姑娘!我给大姑娘添嫁妆来啦!”

她手捧大红礼单,领着一百抬描金画凤抬箱,跑进上房屋。

“沈老爷大喜,程娘子大喜!我奉陆老夫人和世子吩咐,给大姑娘添嫁妆!”

沈父与程氏闹掰相互不说话,此刻不约而同发愣。

沈青棠也在诧异。

只听过娘家亲朋添嫁妆,从没听说夫家添嫁妆。

细看礼单,都是正经贵重物品,没有一个虚抬。

薛妈不等吩咐,就让把东西抬进小院儿。

王嬷嬷和丝绒手忙脚乱,慌着裁红纸封赏银。

薛妈笑眯眯道:“镇国公陆家,听说贵府两个女儿出阁,只怕预备不周。又听说大姑娘生母早逝无人做主,特意催我置办百抬嫁妆,给大姑娘添妆!”

不用问,沈家贪原配嫁妆的事,镇国公府知道了。

娘家人欺负原配女儿,婆家都看不下去,竟送东西撑腰来了。

沈父自觉打了脸,恨恨瞪了程氏两眼。

程氏心头憋闷,气得转身就走。

薛妈满脸得意,跟着沈青棠回闺房喝茶。

“姑娘上次说的话,陆老夫人听闻,夸的什么似的。听说姑娘受委屈,赶紧让我撑腰来!”

没过门就给婆婆留了好印象,沈青棠很欣喜。

见到满坑满谷的好东西,更是心情舒畅。

她这些天费心争嫁妆,一方面是不想母亲的财产旁落,另一方面也为将来打算。

做了镇国公府世子夫人,并非一劳永逸。

陆世子身体孱弱,又有眠花宿柳的毛病,她必须多攒些本钱。

有了钱做本金,就能置办更多产业,努力经营以钱生钱。

将来她在国公府守活寡也好,守死寡也好,才能真正进退自如。

可是只有钱还不行,这个世道里,女人想过得好,必须有家族庇护。

对比自私凉薄的娘家,镇国公府是更好的靠山。

婚前夫家送添嫁,说明国公府已经认可她,将来会更好相处。

“妈妈替我多谢陆老夫人与世子!”她亲自递过大红赏封。

薛妈美滋滋笑:“姑娘嫁过去,自去谢才好!”

沈青棠脸颊绯红,一笑而过。

薛妈吃过茶,连忙回陆家复命。

沈青棠点算东西,连聘礼带嫁妆,竟有足足四百抬!

世间应用之物,吃喝玩乐从生到死无所不包,甚至有一幅岭南桃花洞棺木。

沈家各院下人,都跑过来看稀罕,无不啧啧艳羡。

沈月柔那边也凑了二百多抬,将正房院都摆满了。

只可惜她这二百抬,与姐姐的不能相提并论。

程氏典当五千银子,原本给她置办了一百多抬嫁妆。东窗事发后,沈父拿分家钱又赎了出来,一来一回家底掏个精光。

沈家虽不说家大业大,除程氏外也有两个姨娘。两个女儿往下,还有一个嫡子一个庶子,三个庶出小女。一大家子往后总不能靠俸禄过日子?

程氏只能和女儿商量,把嫁妆讨回了一大半。

姐妹俩同日出嫁,姐姐四百台,妹妹只一百抬,实在太难看。

程氏还真有主意,一抬拆两抬,又续几十个虚抬,总算凑出二百四十抬,没那么寒酸,

母女俩没落到好处,还碰一鼻子灰。

沈月柔埋怨亲娘无能,又无可奈何,只好自我安慰,苏家必会发达,不要争一时。

转眼到大婚当天,沈宅满堂大红喜色,沈父与程氏在正堂上座。

沈月柔抢了先,头戴金丝狄髻鬓,一身大红裙袄,拜别时胭脂都哭花了。喜娘再三请起,才起身搭了盖头,依依不舍去了。

喜娘忙请沈青棠出闺房辞行。

因镇国公陆家是勋贵,娶妻有品级,她这次出嫁打扮的不同。

头戴五翟珠冠,珍珠牡丹开头,两边金凤吐珠结,勒着珍珠箍儿。

身穿大红四兽麒麟通袖袍,外罩织金霞披,腰系绣花金带。

正经是公侯命妇的装扮,更显粉妆玉琢容色娇艳,雍容华贵富丽绝俗。

行礼拜辞过父母,喜娘帮她罩上绣着文王百子图的销金红盖头,牵着大红喜绸引出正房。

院里满铺红毡,一路足不占尘,走到正门口时,才见伯父一家都来观礼。

大堂兄穿着蓝缎长袍头戴方巾,站在门口久候。

沈青棠无兄长,请了他来送亲。

堂兄将新娘抱上花轿,一路手扶轿杆跟随。

吉时已到,八人抬花轿走在大街中,前面二十四人鼓乐吹打,后面浩浩****十里红妆。

满街人头攒动围观,都赞富丽堂皇佳偶天成。

春风过处轿帘飘起,沈青棠悄悄揭起盖头。

轿前白马金鞍,露出大红袍角与粉底喜靴,是今生的夫君陆淮景。

迎亲队伍吹打绕城一圈,才停到镇国公府门口。

早有大门洞开喜绸结满,白石台阶铺着红毡,至此新娘还不下轿。

等花轿落地撤去轿杆,有国公府八个小厮,穿红衣带喜花,搭轿子进仪门。

内眷喜娘这才迎上来打起轿帘,请新娘下轿。

沈青棠被两个喜娘搀扶,身后无数丫鬟婆子簇拥,一路引入正堂拜天地,随后进房撒帐唱喜歌,进和衾酒宴。

嫁入国公府,礼仪流程比前世多,好在有女知客引导,她前世做过诰命,这些事都清楚。

直到掌灯入夜,喜房外乐声渐停,宾客们都告辞去了,婚礼总算圆满。

“姑娘喝口水润润?外头宴会散了,姑爷在大门口送客,就快过来了。”

婚礼盛大隆重,丝绒也一扫阴郁,叫起姑爷来了。

她倒忘了前些天一口一声,骂他纨绔子弟病秧子的时候。

盖头底下喝了口茶,沈青棠活动几下脖颈。

这金珠凤冠虽好,只是太重太压头。

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位子,就和这金凤头冠似的,看着艳丽华贵,戴起来却没那么容易。

“喜房丫鬟婆子都叫来,赏每人一对小金珠。”沈青棠吩咐。

金珠个头不大,却是讨个好彩头。

一共八个丫鬟婆子,都喜气洋洋磕头谢赏。

沈青棠客气了几句,又赏了甜茶蜜果,让她们在暖阁外吃茶果作伴。

众人以为新娘子怕羞,一个个都抿着嘴笑。

沈青棠倒是没笑。

以前世的经验,再有一刻钟,麻烦就该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