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回来了!”门上小厮乱嚷。

沈青棠起身行礼。

沈父大步流星,绕屏风直接进了后堂。

“没看见我娘在吗?你懂不懂规矩?”程氏急急追过去。

夫妻俩吵归吵,可他不该当着长辈摆脸色。

“快出去给我娘请安!”程氏拧眉呵斥。

贱人还敢讲规矩?沈父怒喝一声,把账簿狠狠丢在脸上。

“干的好事!我的脸让你丢尽了!”

程氏震惊,下意识抓住账本:“你发什么疯?”

沈父袖手站着,照脸啐了一口:“吃里扒外的贱妇!”

“你骂我?”屏风外有母亲和亲戚,程氏不敢高声。

“骂你怎么样?你犯了七出大罪,我可以休了你!”

“凭什么休我?”

十多年的夫妻,给他生儿育女,程氏不信他敢!

“偷窃家财典卖,这是证据!”

沈父气急败坏,账本甩的刷刷响。

“这是什么?我不认识!”

程氏确实不认识,她哪个当铺都不知道,都是派周婆子去办的。

账册是宝恒当铺的当票副本,记录着沈家出去所有东西。

金玉宝石头面,各色绸缎衣料,贵重香料药材,鎏金铜锡器,金银锞子、金叶子、金瓜子等等,总价值白银五千两。还特别标明,所有东西都有“云记”铭文。

“贱妇还要抵赖吗?”沈父圆睁双目,几乎咬碎了牙齿,“你偷云氏嫁妆,当了五千银子,一点都不分给棠儿!我那天怎么说的?”

“我……”程氏没想到败露这么快。

她只想与丈夫赌口气,暂押几千银子给女儿撑门面。

云氏的嫁妆一直是她掌管的,十几年来卖了不少,沈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可今天他竟然较真起来,说背夫偷窃是七出大罪?

“以前又不是没当过,那时钱你没少花!现在说休我?”

“谁叫你一次当这么多?十几箱东西,五千两银子,都有云氏标记!连我同僚上司都知道了!贱妇,你想让我身败名裂吗?”

想到自己半生清流,一世名节俱毁,沈父崩溃大骂。

程氏这才知道害怕,瞬间跪在地上。

“外人怎么会知道?”她哆哆嗦嗦问,“我派周婆子去当,她不可能乱说。”

沈父气得嘴唇发抖:“大哥大嫂给棠儿添嫁妆,在宝恒当铺花一千两银子,买了两幅头面,大嫂一眼认出来!大哥以为是家里下人偷的,带人去当铺里查问。当铺伙计叫嚷出来,现在满城皆知!”

“大哥大嫂?”云氏睁圆眼睛,“她,她故意……”

原来沈家伯母早知道此事,是故意看她笑话的!

“大哥发了话,命你立刻赎回云氏嫁妆给棠儿添妆。否则他就开祠堂,让你去祖宗跟前对峙。”

沈父颓然坐在椅子上,紧紧捏着眉心。

程氏抓着丈夫的袍角,哭的满脸花。

“哪里有钱赎啊?棠儿有了一千七百两银子,咱从柔儿嫁妆里再分她几抬,这还不行吗?她该知足了吧?棠儿这么不懂事,一点不知体谅父母,非要争嫁妆吗?”

沈父气得双目发黑,不可思议的看着她。

“这和棠儿无关!就算她不要,咱们也必须把东西赎出来给她!”

“凭什么!”

“城里流言纷纷,说我贪了云氏嫁妆,骂我贪妻财吃软饭,不配做清流官职。棠儿出嫁带了多少嫁妆,满城人都盯着!你想让我身败名裂吗?”

沈父脸色酱紫,眼中快要喷火。

程氏舍命不舍财,哭的声嘶力竭:“我没钱!”

“我必给棠儿十里红,让她妆风光大嫁!此事与我官位相关,有钱没钱都要这么办!”

沈父收敛怒容,一把推开程氏,就朝外屋走。

沈青棠正陪着程老夫人,沈家伯母。

沈月柔忙迎过去问:“我娘怎么了?”

沈父不看她,径直拉住沈青棠的手,意味深长了口气。

“棠儿,你娘去世得早,爹知道你受委屈。你出嫁镇国公府,爹爹必定备足嫁妆,许你十里红妆风光大嫁!”

亲生女儿受十六年委屈,他眼瞎似的没看见。

现在官声出了点问题,立刻双目复明,什么都知道了。

这自私自利的伪君子,他才是猪狗不如的畜生。

里面对骂,沈青棠早听见了,连忙抽回手,请父亲上座。端正跪下行了大礼,脸不红心不跳笑道:“女儿谢父亲做主。”

“二弟明白就好。”沈家伯母冷脸。

沈父自知理亏,只好躬身作揖道:“多谢大哥大嫂维护沈家名誉。”

沈月柔站在屏风前,震惊到不可置信。

什么十里红妆风光大嫁?

沈青棠已经有了国公府二百抬聘礼,还有了一千七百两银子,凭什么还要嫁妆?

爹爹为什么心疼起她来了?

就算家里钱太富裕,也应该花在她沈月柔身上啊!

她正发愣,程氏已花容惨淡出来了。

沈父一言不发,从她袖中扯过钥匙,吩咐丫鬟道:“去暖阁柜里拿五千两银票。立刻让周婆子去宝恒当铺赎东西!”

那是沈家压箱底的现钱,当年分家时留下的压箱底的钱。

程氏眼睛像烂桃,抽着鼻子抹着泪道:“你那有钱的娘子的东西,都给了你女儿!”

若不是丈母娘在跟前,沈父恨不得发作。

程老夫人见这个局面起身就走,只有沈青棠扶着人送到门口,让“派小厮送外祖母”。

看见亲娘哭天抹泪,沈月柔还火上浇油凑热闹,大哭大叫:“娘别委屈!您等着文嗣出人头地,我们夫妻接您老人家享福!”

沈家又没断子绝孙,轮得到她接母亲去享福?

沈父牙根痒痒,抬手给了这小嘴淬毒的女儿一耳光,终于把她打哑了。

众人等了一个多时辰,小厮们才呼哧呼哧,抬着东西回来了。

好在无需翻墙,直接走了正门。

沈青棠站在廊下,看着满院箱笼,重生后第一次觉出些许畅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