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两天里,程氏陪房周嬷嬷四处采买,礼盒流水似的往家搬。
沈父问哪来的钱,程氏就回“我的钱,你管不着”。
沈父气得不进正房,只宿姨娘屋里。
沈青棠冷眼看着,依旧不声不响,安分守己备嫁。
到了摆嫁妆这天,沈家亲戚,程氏娘家人都来做客添妆。
最早到的人是沈青棠伯母,沈父嫡亲大嫂。
她是沈家长房宗妇,早年执掌中馈,与云氏相处融洽。
后来祖父母去世,才分家另过。
沈家伯母最讨厌程氏,但对沈青棠一直不错。
沈青棠迎上去行礼:“伯母大安。”
“棠儿出落花朵似的,你娘要看见,多么欣喜!”沈家伯母特别亲热。
程氏打从心里腻歪:“大喜日子,嫂子别提死人。”
沈家伯母不理她,满口夸沈青棠好,张嘴闭嘴“世子夫人”,生怕大家不知道。
沈家有官身,程家也是举人,也知道国公府陆家显贵。
自是一股脑恭维沈青棠,把沈月柔丢一边了。
程氏不悦,嘲讽道:“大嫂如此疼棠儿,添妆不会少于一百两吧?”
沈家大爷是举人,混着八品芝麻穷官,程氏料想他们顶多添五十两。
沈家伯母都不看她,招手叫丫鬟捧来两个锦盒。
“棠儿,伯母给你添妆!”
沈青棠连忙大礼拜谢,当着大家的面揭开盖子。
第一个盒里,是一整套赤金点翠镶宝石头面。
光是赤金绞丝髻,就足用了十两黄金。
另外还有金镶玉观音满池娇分心,海棠镶宝花簪,金翠虫草簪,九凤甸儿,金镶红蓝宝石挑心簪,金翠掩鬓,鸳鸯戏蝶满冠,金翠葫芦坠子等。
另一盒装着掐丝串珍珠编的头面,头冠簪环具备。
金翠辉煌耀人双目,珠玉满满富贵逼人。
只这两套东西,价值不下千两!
满座亲眷哗然喝彩,无不赞叹沈家伯母疼侄女。
程氏的脸顿时青了,槽牙都咬出血来。
亲家母程老夫人赶紧打圆场:“两个侄女儿,大房娘子一样疼,一人一半罢了!”
老娘真是眼皮子浅!程氏忙扯了母亲一把。
真要分了这头面首饰,别的东西不也得平分?
两套首饰再值钱,不过就一千两,自己给柔儿预备的东西,少说有五千两,这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?
她刚想说狠话,沈月柔早赶了上去,伸手就接锦盒。
“珍珠头面素净,给姐姐吧。我年轻俏皮,金翠首饰才压的住。”
捧盒丫鬟慌忙避开,笑道:“二姑娘别抢,长辈没说话呢。”
沈家伯母更是冷笑:“看柔儿小脸比城墙都厚,不知是随谁!”
“大嫂子的添妆,别是当铺寻来的吧?我女儿不捡剩的!柔儿,破烂货咱不稀罕!”
程氏满脸不屑。
众人才看出锦盒有“宝恒典”字样,看来是沈家伯母在当铺收的首饰。
沈月柔红着脸放手。她重生前见过世面,这些首饰精致的很,本地银楼做不出来。
当铺出来的也挡不住价值。
“棠儿大婚,伯父伯母没有贵重添妆,可我们到底是沈家宗子宗妇。有我们给你做主,不会委屈了你。”
沈家伯母搂着侄女,手帕沾着湿红眼角。
送价值千金的头面,还谦虚没贵重东西,众亲戚都在赞叹。
沈青棠心里感激,含着泪再三致谢:“伯母伯母费心!”
前世里,沈家伯母送的是一对金簪一对珠钗,外加一百两银子。
东西虽不多,但已很用心了。
后来她在苏家受委屈,沈父与程氏不管,还是伯父伯母给她撑腰。
沈青棠知道他们顾念亲情,一定会帮侄女儿做主的。
两套头面是母亲生前带过的,沈青棠藏了很多年,伯母看一看认出来。
再有崭新“宝恒典”的盒子,他们夫妻明白,云氏嫁妆被人典卖在宝恒当铺。
依着沈青棠心意,若伯父伯母肯帮忙,两套头面就当见面礼。
但他们是厚道人,把东西当做添妆又送回来了。
沈家伯母疼惜望着她:“伯母不能让人家欺负你!”
“大嫂子把话说清楚!我好吃好喝养到她出嫁,谁欺负她了?”
程氏强忍许久,终于翻了脸。
“没欺负她?”沈家伯母揽着侄女,阴阳怪气问:“是谁说的,姑娘嫁妆各找亲娘?”
亲戚们还没听说这个闲话,一个个都议论起来。
礼法道德上继母也是母亲,厚此薄彼天理不容。
程氏涨红了脸,指手画脚强辩:“亲娘出私房钱给女儿添妆,这是我家老爷说的!棠儿她娘的私房,一分不少给她了。她还不知足,要抢我的私房钱吗?”
这两句胡搅蛮缠,众人都侧目而视。
程老夫人见女儿这样,慌忙笑道:“气话不可当真,两个女孩一碗水端平!”
“不是气话!我娘的体己不给我给谁?姐姐又不是没娘!伯母外婆管不着我家的事!”沈月柔大大翻个白眼。
沈家伯母听笑话似的,不住点头赞同:
“说的很好!当年两个弟妹嫁妆我都见过,东西多少我一清二楚。弟妹只管把东西摆出来,我的眼睛就是公道!”
云氏陪嫁十里红妆,程氏只数十抬,岁数大的亲戚都记得。
程氏顿时拉下脸,账本一甩,立刻叫抬东西。
凡有云氏娘家标记的,记在沈青棠名下,抬到她的小院去。
她的体己都是沈月柔的,一律堆在正房院。
屋外一时乱乱糟糟,众小厮吆喝来去。
众人隔着纱窗看去,给沈青棠的只有一张旧架子床,一套硬木衣柜,四箱绸缎衣裳。
沈月柔的嫁妆,倒是琳琅满目堆了满院
“棠儿她娘的嫁妆,有云家记号。我给柔儿的嫁妆,有程家标记!”程氏梗着脖子,指着众人冷笑:“各位亲眷尽可细看,看我有没有昧下云氏的东西!”
沈家伯母冷笑提醒:“弟妹别太张狂,棠儿她爹快回来了。”
“男主外女主内,我是沈家大娘子!”程氏反唇相讥。
她们这一吵,亲眷里明事理的,早撂下添妆走了。
程老夫人私下劝女儿:“棠儿是国公府世子夫人。你这么对她,将来有什么好处?”
提起国公府亲事,她这口闷气更顺不下。
泼天富贵的好亲事,便宜了沈青棠死丫头。
亲生女儿还寻死觅活,咬定苏文嗣能富贵。
事到如今,只能把赌注压在亲女儿身上了。
“世子短命长命还不知道呢!苏家女婿肯读书,早晚中举做进士,我家柔儿才是长久诰命夫人!”
沈青棠听后暗笑,她还真把沈月柔的胡话听进心里去了。
今生不算聘礼,沈月柔嫁妆也有百抬,比前世只多不少。
她笑的合不拢嘴:“娘!女儿有这些嫁妆,在苏家只剩享福,等着做诰命夫人啦!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