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鸳送来的甜碗儿有四种,桂花酸梅汤和百合莲子露都还普通。
其中的甜瓜果藕与葡萄汁胡桃,看着特别清甜爽口。
甜瓜果藕,用新鲜果藕嫩芽、菱角肉、鸡头米、甜杏仁切片,配上甜瓜瓤去籽冰镇。
葡萄汁胡桃,制作更为繁琐。先用上好的西域无子葡萄干用蜜浸了制成葡萄汁,浇在剥去嫩皮的青核桃上,再用冰镇。
沈青棠尝了几口,确实甜润适口满口噙香。
除了甜碗之外,金鸳还煮了祛暑的薄荷饮,香薷饮等饮料。
昌州府里只有顶级勋贵大家,才自有冰窖。
趁冬日上冻,将干净冰砖储存在地下冰窖里。
用芦苇稻草遮盖保冷,待夏日再打开使用。
大市镇虽说都有官办的冰窖冰铺卖冰,但大多是冬日造河拉冰储存,夏日吃了不太干净。
而镇国公府的冰窖,有专门的仆人在冬日澄净井水,烧热放冷后才放入冰隔冷冻成型。
冰窖内部也打扫的干净清爽,不似外面冰窖肮脏。
两人尝了几样甜碗,沈青棠便命底下人拿去分吃了。
金鸳则一眼看见桌上放着茶楼铺契。
还不等她问,沈青棠便笑道:“何小娘的成衣铺开的有声有色,因此得王妃娘娘抬举,从贱妾升做了贵妾,我思来想去倒觉好笑。”
金鸳却是笑不出来。
“她为了开成衣铺,让丫鬟抛头露面,生生逼死人命,就为了那几吊钱,王妃娘娘竟然还一味抬举她。难道要我们也去赚那昧良心的钱?”
沈青棠忙笑道:“看你说的。咱国公府正是蒸蒸日上,怎指望着开铺子赚钱呢。只是我心里有些想头,找你过来商量商量。”
“少夫人有何吩咐?”
“世子名下有个茶楼,前些天交给我打理,我想白撂着也是可惜。近来天气暑热,外头单壶贩浆人极多,咱们何不把这茶楼经营起来?”
沈青棠笑盈盈的,金鸳却是没想到。
“这……何小娘抛头露面经营成衣铺,老夫人已经很生气。若少夫人与奴婢也涉及商贾之事,只怕不合礼数。”
“你我当然不能出头经营。”沈青棠见她脸色发白,不由得噗嗤一笑。
“贵府内眷经营商铺,自然只是领东道出头,另外选心腹人出头。”
金鸳倒是听懂了,可惜她只是个管家之女,并无本钱也无商贾经验。
沈青棠指着那茶楼铺契,向她柔声讲解。
“王嬷嬷的儿子,是酒楼勤行出身,打理茶楼不在话下。只是茶楼经营的内容,可以好好琢磨一下。我看金鸳姐姐平时所做的茶饮,正是当时当令。不如由你出个茶点配方,将茶楼的经营扩充一下。增卖些祛暑饮品,果露甜碗等物,想来是不错的。”
金鸳没想到,这时候沈青棠想的不是打压何诗儿,倒是经营商铺,不禁张口结舌半晌,许久才答话。
“我会做的无外乎这些东西,少夫人觉得好,派个识字的丫鬟过来,我说与她就是了。”
“那就说好了。往后这茶楼生意做的好,我告诉世子,分你一成利润。”
金鸳连忙推脱不要,沈青棠便没有多话。
送走金鸳后,她立刻与王嬷嬷商议,让王嬷嬷的儿子做茶楼掌柜。
一楼仍做旧样茶座,二楼与月台都搭建隔断雅座。
除四季新茶之外,增卖祛暑饮子,甜碗儿果露等食物。
过了三五天,丝络去锦翠阁那边,将金鸳常做的几样甜饮抄了方子。
沈青棠将特别复杂的去掉,定了六七种吃食,命人写了水牌子送出去。
没几天工夫,那茶楼便收拾停当,红红火火开张。
手下又经营了一间茶楼,虽不是自己独立经营,好在本钱不用多出,利润分得的不少。
沈青棠看着账簿,粗粗算了下将来利润,一夏天也是颇为可观。
金鸳无需出力,便可分得一成利润,心中十分欣喜,与沈青棠的关系越发亲密了。
这天午后无事,金鸳又做了些蜜饯果子过来。
沈青棠刚刚洗过头发,正歪在榻上晾着。
“少夫人,听说何诗儿的成衣铺又红火起来了。”
那成衣铺因原料的事亏本过几天,何诗儿怼天怼地不依不饶。
每天罚掌柜伙计的银子,生生把人家都挤兑走了。
现在陆华来信撑腰,命所有金陵布缴纳税款后,都送到铺子里来,专一只做成衣生意。
货源的事情不必再着急,何诗儿这才又抖起威风。
原来的掌柜伙计一个不留,另外新聘了一批人。
铺子里的成衣,除了以前的宝塔裙、荷叶裙、伞裙外,又增加了百花裙和莲蓬裙。
“只怕她火红不了几天了。”沈青棠摇头,尝了一口蜜饯金桔。
看金鸳不解其意,抬手让院里一个穿着布裙的小丫鬟进屋。
那孩子正是最早买了“宝塔裙”的人,衣裙已洗过几次,穿在身上说不出的别扭。
小丫鬟年纪不大,对衣装还不甚在意。
原先一身蓝布棉裙,早已洗得泛了白。
“掉色掉的这么重?”金鸳伸手去摸,上手更是惊讶。
“怎么布料这么绡(薄)?”
小丫鬟抿嘴摇头:“我娘说是洗掉了浆子,便这样子了。另一条荷叶裙,洗了两次就没法穿了,走在路上都透光。”
“配裙子的小袄,你怎么没穿?”
“那袄子缩水厉害,连我七岁小妹子都穿不上。我娘拿去撕了,给我小弟弟做尿布了。”
金鸳愣神一会儿,用手帕捂着嘴笑起来。
沈青棠赏些果子给丫鬟,打发她出去玩了,回头笑对金鸳道:
“金陵布质量极差,本就不是做成衣的料。何诗儿那间成衣铺子,只怕派不上什么大用场。”
金鸳摇头道:“只赔了世子的银钱还罢了,王妃娘娘若知道,那才又有一场生气呢。若是论起经营商铺,少夫人那间茶楼才是好。昨日我爹娘出门,正好路过狮子街茶楼,门口好不热闹。”
沈青棠笑道:“做商铺营生最好是顺应需求,公平买卖长久发展。似何诗儿那成衣铺,靠着质差价低,哗众取宠笼络客人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“说起哗众取宠……”
金鸳抿了抿嘴。
“听闻何诗儿寻了人牙子进府,要买两个贱籍乐户女子,去成衣铺做模特……”
为这事逼死了眉儿,她竟然还敢这么做?
沈青棠的笑容逐渐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