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芳阁里面,何诗儿看着账本上的进账,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。

陆华赏赐的丫鬟香芸香兰,在旁边递茶打扇,笑盈盈的夸赞。

“王妃娘娘说何小娘是个有才的人,奴婢们一见果真不假。偌大一个成衣铺子,半个月就赚了这么多银子。小娘要管账不说,还要自己画纸样,设计衣服样式,真真是能干啊!”

“奴婢入府没几天,已经看出国公府里女眷,只有小娘才是巾帼英雄。老夫人年纪大,早该休息荣养。少夫人清流小家出身,担不起中馈之责。王妃娘娘时常担心,只怕国公府中无人。到底有小娘在,府中内宅才得以支撑。”

“王妃娘娘真的这么说?”何诗儿顿时兴奋,眼睛里都冒出光来。

香芸点头道:“那是自然的。小娘是拜见过王妃娘娘的,奴婢们岂肯说谎话哄骗小娘呢?那年在金陵,要不是小娘聪慧,世子爷就要被贼人伤了。小娘是世子的救命恩人。”

“是啊!小娘常对我们说,小娘也是个清白人家出身的好姑娘,受了父母身世所累,这才不得不屈身做妾。小娘年纪轻轻,就这么能干,若是有父母靠山在,便是做公侯家的主母,也是应当的呢!”

这些恭维话,是何诗儿最喜欢听得,心里高兴的了不得,让两个丫鬟在身边坐下,三个人并肩坐着聊天。

“你们两个人都是王妃身边的侍女,王妃姐姐看得起我,才让你们到我身边来。今后我不会拿你们当做奴才丫鬟,你们也不必当我是主子。我们三个今后便姐妹相称好了!”

香芸香兰两个丫鬟,是陆华在陵王府专门培养的执事侍女。

她们为人聪明机警,不但能说会道,还识字会写信,能打算盘记账。

派她们来何诗儿身边,明面上是服侍她为她撑腰,实则监督成衣铺货款。

这些天接触中,香芸香兰早把国公府上下摸得清楚,也看出何诗儿是个没心没肺的人。

听她说要姐妹相称,二人相视一笑连忙推脱。

“王妃娘娘命奴婢们过来,是服侍小娘饮食起居的,怎么敢与小娘论姐妹呢?王妃若是得知,必定要责备奴婢不知上下。”

何诗儿是最讨厌这些礼仪规矩的。

在这个国公府里,只要论起上下尊卑,她永远低人一头。

哪怕是现在,她被陆华抬举做贵妾,也还不能与沈青棠平起平坐。

“咱们都是父母生养的人,为什么要区分三六九等呢?我最不喜欢的,就是成日欺负下人,令丫鬟们跪着服侍,用来显示自己高贵。在沁芳阁里头,我绝不会欺辱丫鬟,让你们受一点委屈!”

“我最恨的就是礼教压迫,束缚人的身心。你们不知道,我房里原先有个丫鬟,名字叫做眉儿。她跟着我刚有了些起色,就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,活生生逼死了……”

何诗儿说到此处,眼圈都有些红了。

香芸香兰两个一见,连忙跪下劝慰,三人约定往后私下里姐妹相称。

又聊了一会儿天,传膳婆子送来午膳。

她抬升为贵妾后,本应有小厨房的待遇。

不过沁芳阁院落窄小,不能增设小厨房。

大厨房里开了两个灶火,单独给她一人备膳食。

添设小灶之后,饭菜自是不能同日而语,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。

何诗儿心情大好,对香芸香兰笑道:“我们用过午膳再聊吧。”

两个丫鬟还以为她好心拉拢自己,令两人一同吃饭,刚要行礼谦让,就听她笑盈盈往外一指,叫她们跟粗使丫鬟一起去大厨房。

“我吃饭向来不用人服侍,你们也早些去吃饭吧。”

说罢何诗儿独自坐在餐桌前,自己盛了一碗饭。

那些姐妹相称、主仆不分的话还在耳边,说的这么热闹,竟然连一个菜都不赏。

丫鬟香兰嘴唇一抽,早被香芸伸手拉住。

香芸面不改色,恭恭敬敬屈膝行礼:“是,多谢小娘体恤。奴婢们先去吃饭,稍后回来服侍小娘。”

两人走在院里,香兰立刻变了脸色,回头就啐了一口。

“她算是什么野杂种娼妇,敢在咱们姐妹跟前逞强?我真真是开了眼界了!咱们是陵王府打发来的丫鬟,老夫人少夫人也得客气客气呢。她还真拿咱们当奴才使唤了?一连半个月打发咱去大厨房吃饭?”

香芸比她年纪大些,为人做事更有城府,忙使个眼色令她住口。

“这里是国公府,不是咱们陵王府。王妃娘娘派咱们来看着何诗儿做账的,只要她的银钱账目不错,咱们受些委屈也,将来娘娘自有赏赐。这何小娘是个低贱种子,懂什么上下尊卑,你没见她一口一声唤王妃姐姐?”

“我呸!她这样贱骨头坯子,若放在王妃跟前,早乱棍打死了。真不知道王妃是如何想的,竟然抬举这么个货色!这贱货也能得世子的宠爱,可见这镇国公府内宅无人,难怪王妃在陵王府这般艰难!”

两个丫鬟一路嘀嘀咕咕来到大厨房内的伙房。

众人都知她俩是陵王妃赏赐给何诗儿的,自然也恭维着些。

厨下媳妇都令她二人上座,还单独给两人准备碗筷。

“这碗盏汤匙与筷子都是新的,日日令小丫鬟用开水烫过,姑娘们休要嫌弃肮脏。汤菜也都不是大锅出的,每日的细菜咱们都先盛出来给姑娘留着。”

陵王府出来的丫鬟,都有些心机算计,见厨娘这般照顾,二人不好埋怨,都笑着千恩万谢点头。

厨娘是国公府老人,知道当年姑奶奶陆华多么金尊玉贵,对她夫家派回的丫鬟自是不敢怠慢。

“两位姑娘是头等丫鬟,本该在沁芳阁陪着小娘吃上灶,我们大灶的人都巴结不上。好容易有这个机会,姑娘喜欢吃什么,叫小丫鬟提早告诉一声。只要不忙的时候,我们能预备都给预备。”

大伙房吃饭人多杂乱,有沁芳阁原来服侍的人,见香芸香兰这样头等丫鬟,也过来吃大灶,便甩出些阴阳怪气的话。

“那沁芳阁主子,明里一团火,暗中是一把刀。人家是刀子嘴豆腐心,她是刀尖上抹蜜糖,专能背后捅刀子。”

“当初眉儿丫鬟忠心赤胆服侍她,何小娘满嘴里话说的才好听呢。赶着眉儿叫妹妹,要不分主仆平等相待。没三两个月,生生逼的眉儿跳井死了。死后留下二三十银子,都叫她昧下了!”

大桌上的婆子媳妇议论纷纷旁若无人。

香芸身边有个小丫鬟,端着饭碗凑过来,龇着牙笑道:“两位姐姐,何小娘有没有和你们结拜姐妹?你们可别轻易答应。何小娘认我当了妹妹,当天挨了好几下窝心脚!”

一句话说的满屋下人都笑了。

香芸香兰相互看了一眼,都闭嘴不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