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香芸香兰是王妃娘娘赏回娘家的人,自然要领头等丫鬟份例。怎么会一日三餐撵去大厨房吃饭?就算何小娘不知道,沁芳阁的人也不提醒一声?”

闲话很快传进燕宜院,沈青棠正与金鸳一同用膳,听了这话不禁皱眉。

金鸳一听何诗儿的名字就吃不下饭,撂下筷子起身,从翠缕手里的接了茶盏手巾,递给沈青棠漱了口。

“那小娼妇本就有克扣下人的先例在,谁敢同她说这些话?”

她掰着手指头细数:“贵妾院中的饮食份例,每日一只鸡、一只鸭子、五斤肉、两斤鱼、五百钱蔬菜、五百钱干鲜果、一吊钱点心。她以为这些东西只供她一人吃用,底下人别说吃,连味儿都闻不见。”

沈青棠起身离开膳桌,轻笑问道:“凭她是个大肚子弥勒佛,也吃不下这么多东西。”

金鸳皱眉还未说话,奉茶的翠缕就抢着插话。

“金小娘说的正是呢!少夫人还不知道,何小娘每餐剩下的饭菜,都要眼看着下人丢弃掉,死活不许人碰。前几个月,有个小丫鬟嘴馋,收拾餐桌时偷偷藏了些干肉脯。被丫鬟拖在院子里打手板子,打的鬼哭狼嚎的。”

“还有这等事?”

沈青棠哭笑不得蹙眉,见金鸳也苦笑点头,才知这故事不虚。

翠缕气愤愤继续说。

“何小娘那次生气,亲自督着人,从小丫鬟房里翻出不少偷藏的点心吃食。满院的小丫鬟都打手板儿,各个爪子肿的什么似得。偏偏她还有歪理,说偷来的吃食,必定要吃坏肚子。”

“奴婢就不懂了,吃食点心本就是全院份例,隔三差五散给下头也是常理。不说别的,咱们燕宜院,金小娘的锦翠楼,果子都是房里摆过,就赏小孩子们吃了。那些小丫鬟本就嘴馋,吃食东西不散就罢了,还要让小丫鬟亲手拿出去丢掉!真是暴殄天物作孽!”

她一边气愤愤说着话,一边收拾的菜肴,招呼丝绒丝络与王嬷嬷吃饭。

翠绾照例将点心和蜜饯果子给小丫鬟分了。

“沁芳阁的小丫鬟差事很重。茶坊里头滚水烧着不能停,里外院来回搬炭火,每天都要三五趟。院子里早晚都要打扫,石砖地面要用清水冲,半点灰尘落叶都不能有。屋里的衣裳铺盖,一两天都就要拆洗一回,都是这几个孩子打水搓洗。从清晨忙到定更,还要跑去大厨房吃饭。有时候她们一天只吃的上两餐,饿的不成样子。”

金鸳皱眉对沈青棠道:“怨不得呢!沁芳阁那几个小丫鬟,偶尔来我这里领东西,个个嘴馋眼饿。赏些点心糖果,吃起来似饿了三五天。我先还骂吃没吃相,跟何诗儿学不出好来,谁知那小娼妇竟这般虐待下人!”

翠绾也道:“何小娘可不觉自己虐待下人,她只说这是为了下人着想。何小娘说了,剩菜剩饭吃坏肚子,早晚得生病,所以宁可扔了倒了,不许丫鬟们吃。沁芳阁里倒是无人坏肚子,各个都是一脸菜色。”

金鸳催着翠绾她们去吃饭,回头对沈青棠道:“丫鬟们虽说是奴才,也不能让她这般摆弄作践,连吃喝份例都被她克扣,那还得了了?少夫人您歇着吧,我这就带人去沁芳阁,和她好生说道说道!”

“你等等!”

沈青棠连忙拦住她,摆手让她在身边坐下。

金鸳是丫鬟出身,哪怕做了小娘,对一起当过差的小姐妹仍然情分很深,最看不惯的是何诗儿欺负身边丫鬟。

“你我本就与她不对付,与她讲道理又是秀才遇到兵。现在她得了王妃娘娘的支持,已是贵妾小娘,论起身份还在你之上。你去了也是无济于事,只怕她还要得了便宜还卖乖,扯着王妃的话奚落你一番。”

“便是王妃,也不能……”

金鸳想说“王妃也不能插手娘家事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陵王妃陆华抬举何诗儿,别说是插手娘家家务,这手都伸到胞弟房里,国公府也是无可奈何。

再想起沁芳阁里除了何诗儿,还有陆华赐回来的两个头等丫鬟,看样子也是牙尖嘴利聪明外露的。

自己若闯过去替丫鬟下人出头,只怕真是讨不到好处。

“奴婢只是出不来这口气。”金鸳无奈叹气。

沈青棠这才笑道:“这本就不是动气的事情,咱们要的是依例行事。从管事房派个管家娘子去,将府中定例与惯例一五一十告诉新来的掌事丫鬟香芸香兰。她们是来服侍何诗儿的,本就不算客人,旧例自然要明白。”

“何诗儿如今的份例都是依照贵妾来的,这里头包含着头等丫鬟的衣食用度。让她们也过的明白,别误以为国公府苛待下人。她们是掌事丫鬟,传话的事情就让她二人自行去做吧。”

让她们沁芳阁关起门来,自己折腾去好了。

金鸳一听心中不由痛快,抿嘴笑着端起茶盏,钦佩的朝沈青棠点点头。

当天晚膳的时候,何诗儿便发觉膳桌上仿佛少了几个碟子。

香芸与香兰没有自去吃饭,而是一左一右站在她的座位旁边。

“小娘,奴婢们给小娘侍膳。”

“不用了。我真不习惯吃饭的时候,有个饿肚子的人在身边伺候。你们快去大厨房吃饭吧,我喜欢自己吃饭。”

何诗儿学习了这么久,仍然不习惯这种食不过三的餐桌礼仪。

她在现代是非常洒脱的人,喜欢什么就吃什么,从不过多顾忌。

被丫鬟婆子注视伺候着吃饭,她真是满心的不痛快。

“对了,你们去厨房的时候,问一下厨娘管事。今天晚膳为什么少了几样,我的份例中每天都有鲜鱼,为什么桌上没有?是不是被厨房克扣了?”

香兰撇嘴斜了一眼,并未开口说话。

香芸则淡淡一笑,躬身捧起布碟银筷。

“小娘若想在国公府里占据一席之地,眼睛总盯着吃穿用度,那可是不行的。不若奴婢来给您讲讲,究竟该怎样收拢人心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