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陆淮景洗过澡换过衣服,沈青棠命人端了一壶冰镇酸梅汤。
“夫君的茶楼我与金鸳姐姐一起经营起来了,这个月的分红已经让人送去给灵安。”
陆淮景喝了两碗冰梅汤,靠着软榻伸直腿,对银子倒是满不在意。
“我不缺这个钱花,你们拿着用吧。”
“夫君倒是大方。”
沈青棠抿嘴笑了笑,从他手里接了盏子。
夫妻二人名义上同住在燕宜院,但已经有几天都没见过面了。
沈青棠甚至觉得,陆淮景这几天仿佛瘦了点,大概也为这些乱事操心。
“前些日子王妃娘娘派人送家书,随行送了许多金陵土产与王府庖厨。厨房这几天特意做了几味新鲜菜式,一会儿夫君正好尝尝。”
陆淮景看她还在悠然自得,研究这些茶饮点心菜品,不禁无奈蹙眉。
“娘子心思倒是宽。”
“夫君的脸色不好,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?”
沈青棠明知故问,脸上不动一点声色。
“王妃娘娘突然这一下子,倒给我来了个措手不及。”
陆淮景仰头叹了口气,口吻里带着些许歉意。
“我既娶了娘子过门,就是要将国公府中馈托付与你,断无其他想法,更不会想到抬举妾室来压制娘子。诗儿被王妃娘娘抬举为贵妾,我也是没想到,这些事绝非我的本意。”
“夫君不必解释这些,妾身相信夫君不会这般糊涂。”
沈青棠说的太过于坦诚,陆淮景都有些尴尬,他连忙解释:
“王妃娘娘只是提了诗儿成衣铺的事,对娘子执掌中馈没有影响,娘子请放心。我与母亲都不会容许国公府内,有妾室压制嫡妻事存在。”
沈青棠闻言笑得很妩媚。
“何诗儿是夫君爱妾,又得了王妃娘娘这般抬举,妾身心中极为不安,这些天都是食不下咽睡不安寝。如今有夫君这句话,妾身心中安稳多了。”
可从她平静的表情,圆润透亮的肌肤看,却没有半点寝食不安的意思。
沈手上有染坊、生药铺两个私产生意,还有茶楼的六七成收入,每月进账不下三千两银子。
她已经派蓝二叔与沈家伯父在城外打听,置办一两处合适稳妥的田庄。
等年底时节田庄之事安稳,她打算在昌州府内买一所僻静宅邸。
有田庄有宅邸有娘家族长支撑,被国公府休弃后,可在官府申请女户。
这条退路才是真正令她安稳的源泉。
手中有粮心头不慌,她自然能心平气和。
两人中间的小茶几上,摆着一颗朱红皮大耐糕,和两小碟翠绿糯米团。
沈青棠随口说着话,心情也是轻松愉悦。
见陆淮景没心思吃点心,自己倒觉得很有胃口。
盯着白玛瑙盘子,在红绿两种点心之间迟疑。
犹豫半天才捏了那枚空心李子大耐糕,放在唇边咬了一小口。
李子肉酸凉清透,干果蜂蜜馅料甜香袭人。
陆淮景离得很近,只觉鼻中满是酸甜香气,带着胃里都咕噜了几声。
“这个……”
“金鸳姐姐做的大耐糕,茶楼里配茶售卖,味道酸甜极为好吃。”
偏偏这是最后一块了,沈青棠见陆淮景想尝尝点心,忙把碟子里剩的橘叶糯米团让过去。
陆淮景却没接碟子,却是盯着对面迟迟未动。
半寸水仙花染的淡红指甲,娇红欲滴的轻巧嘴唇。
柔弱无骨的纤细指间,拈着咬了半口的朱红李子。
大约是夏热炎热心燥,又或是他这些天着实累的发懵。
陆淮景竟然下意识伸手过去,握住了那只柔柔玉手。
半枚大耐糕送进口中,酸凉甜腻香气充盈,咽下去半晌还口角噙香。
沈青棠的指尖微微颤,抽了几下都没抽回来。
那点心小小一瓣,丢在嘴里也就半口。
手上吹着细细热气,她一时害怕男人会咬着她的手指头。
陆淮景却握着她的手,下意识的在掌心揉捏,若有所思的望过来。
“娘子你做松江布生意,手里又有染坊,为何没想过要开成衣铺呢?”
沈青棠见他死活不肯松手,脸色微微泛红,当着屋里的丫鬟,却也不好多说什么,只得含笑解释。
“凡中等以上人家,穿着均是聘裁缝量体裁衣。似咱国公府这般府邸,主子们的衣裳都是针线上人手制,外面的裁缝都不会用。若那等小家人家,更是嫌裁缝价高,内外穿着都是女眷自做。由此而看,买得起绸缎布料的人,都是量体裁衣,去买成衣的极少。”
“去成衣铺购买成衣的人,图得无非是两样。一是价廉物美,二是样式新鲜。松江布价高一倍,妾身又不会设计衣样,开成衣铺毫无胜算。何小娘能开成衣铺,也正应了这两条。金陵布价格便宜,衣裙样子独出心裁。”
质量差才价格便宜,独出新材迷惑人心,这两样正是成衣铺埋下的雷。
陆淮景见沈青棠清楚这个,不禁微微蹙眉。
当初给何诗儿开成衣铺,不过是让她有个玩闹营生,不许她在府里闹事。
却没想到姐姐陆华的眼界短浅,竟然与何诗儿不相上下。
夸赞成衣铺要她继续好好经营,还把金陵布销售都交给成衣铺。
昌州府人都知道,云想霓裳成衣铺是国公府名下产业。
人家可不会管,这个铺子是小妾当家还是世子领东。
陆华这样做简直是把娘家镇国公府放在火上烤,
以前何诗儿若经营不善,不过是赔上几千银子,将铺子关门了事。
如今一切事关陵王府,皇家事务不能轻忽,竟成了只能赚不能赔的买卖。
云想霓裳成衣铺,不过两千两银子的本钱。
生意最好的时候,一个月也只有千数两利润。
以何诗儿这种脾气能力,如何能撑得住这么大的买卖?
一旦何诗儿支撑不住,陆华再下口谕教训,胞弟就只能出手救市。
陆华借着何诗儿的名,来敲打弟弟陆淮景,要的无非是银钱。
她为了每年一万多的银子,就把这些破事摆在桌面上来。
如此一来,她可以事事处处牵扯娘家,牵扯做了钞关督查使的弟弟。
陆华生怕娘家人不帮她,不为她拼命。
陆淮景知道姐姐刚愎自用,却没想到她能蠢到如此地步。
“娘子确实是懂得经商的。依娘子看,成衣铺每年能有一万两利润么?”
沈青棠见他这样问,垂眸想了想,最终坦诚笑了笑:“以妾身看来,何小娘的成衣铺顶多再开一个月,一定撑不到年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