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燕宜院里,沈青棠陪着陆淮景用晚膳,外头人就进来报信了。

“回禀世子爷少夫人,何小娘的成衣铺招牌被人砸了,铺子门口围着许多讨说法的客人买家。看热的没有一千人也有七八百。”

“怎么回事?”陆淮景举着筷子诧异。

“说是成衣铺卖出的衣服,一下水便又破又烂不能穿,还要卖一千文一套,这些人都是来讨说法的。”

“就知道得有这种事。让掌柜的给他们退了吧,别闹出大事来。”

做生意难免有这样的事,陆淮景并不太在意,低头又吃起饭来。

“呃……”报信的灵安迟疑片刻,这才轻声道:“掌柜的与几个大伙计都被那些人打伤了。何小娘亲自过去了,还让人报了官。奴才怕那边闹大,想请世子爷一个名帖……”

沈青棠听到此处,不觉撂下筷子,轻声劝陆淮景。

“狮子街是昌州府最热闹的地方,夫君亲自过去不妥,派灵安带几个心腹人去看看,一切以息事宁人为主。世子帖子不要轻易拿出来,让人家说咱们国公府仗势欺人。”

陆淮景点头称是,匆忙吃了两口饭,起身漱口去了。

见他走后半晌,王嬷嬷这才进门,站在沈青棠身边回禀。

“金陵布质量极差,这事昌州府里早已经传遍了。这些天每天早晚都有人拿着褪色、缩水、磨破的衣裳去铺子里退换。昌州内的人都不愿去云想霓裳铺子买衣服了。”

“本地的买卖虽然没了,可那何小娘却是极为聪明。她令掌柜的专招外地商贩,外地人做的二手买卖,不会一件件的看质量,流水数额还做的极大。成衣铺门口闹事的,就是这些都是二道贩子。他们这些人运到城外或外府售卖,赚的是中间差价。”

成衣差价每件不过一两百文,还要搭上运费等杂项,自然禁不起退赔。

这些人赔掉了底,怎能不到铺子里拼命?

沈青棠夹了筷蒸鱼放在嘴里,鲜香适口带着骂油椒香。

“她这成衣铺比我想的还要命,我本想着她只做零售生意。客人因质量差找上来,也不过是赔钱而已。谁想到她还敢大批买进卖出,闹出商贩堵门的祸事来。刚刚世子还说,因王妃娘娘口谕,成衣铺已经与国公府脱不了关系。如今闹事大吵大闹,简直是给王妃娘娘打脸。”

王嬷嬷皱眉道:“何小娘这些事,到底还是要世子爷收尾。世子爷看着王妃娘娘的面子,少不得要多赔几千银子。若是老奴说,赔钱倒是好事,早早关门才是正理!”

涉及了陵王妃陆华,怎么可能赔钱完事?

以何诗儿的脾气,断不会以为是自己做错了,一定要再想其他办法。

陆华那每年一万两银子若没有着落,又怎么会容得何诗儿关门歇业?

“铺子关门是不可能的,何诗儿不会甘心。就算她真的甘心算了,金陵来的香芸香兰,也会撺掇她接着折腾的。”

沈青棠冷冷笑了一声。

在沁芳阁里,何诗儿正在皱着眉头算账,香芸香兰左右围着她。

“那些二道贩子就是没事找事!棉布都是会缩水的,这是大家都懂得的道理。而且南境布匹都是用植物染料,当然容易褪色了。算什么质量问题啊?”

香芸试探问道:“既然货物质量无问题,想来再卖也是可以的。不如小娘给他们退了货,咱们再寻别的买家呢?”

“绝对不行!”何诗儿皱眉摆手。

“如果给他们退货的话,我起码要损失三千两银子,流动资金都没了。而且没有问题的货品怎能退货?人家随便闹一闹,我就给他们退货,岂不是看我的铺子好欺负?以后我还怎么做生意!”

香芸香兰相互看了看,也觉得她这话有道理。

何诗儿拿着毛笔,笔杆点着额角,紧紧皱着眉心。

“我已经强令掌柜、伙计不许给任何人退货。柜台上也挂着牌子,写明‘离店概不负责’,这叫做免责声明。这些贩子不但看不懂人话,还将掌柜和伙计打了,真真是一群刁民!让人去报官了没有?”

传话婆子忙道:“遵照小娘的话,让伙计去府衙报官了。衙门里派了两个班头,已将铺子门口刁民安抚住了。依着老奴意思,不如拿世子爷一张帖子,送到府台衙门,量那些刁民不敢再生事。”

“嗯。你说的很有道理,世子爷现在在哪里?”

何诗儿不耐烦的问,传话婆子连忙躬身低头:

“额,世子爷正在燕宜院用晚膳。是让丫鬟过去请一声呢,还是小娘亲自过去?”

一听陆淮景又在燕宜院,何诗儿心中特别不是滋味,心里越发烦躁起来。

“罢了,不必去找世子。铺子是我开的,到底还是要我来负责。你去外面备马车吧。”

她起身就去开衣柜,抽出一件纱料外裳披着,带着香芸急匆匆走了。

陆淮景没有亲自过去,派灵安带了两个小厮,先去成衣铺门口看情况。

云想霓裳成衣铺门口一片狼藉。

大门口本来摆着小舞台,有两个唱曲儿的乐妓弹唱歌舞,现在已经被砸塌了,两个小唱女早就跑了。

门板被砸的七零八落,连那一块金子匾额都塌了半边下来。

掌柜的与三个大伙计,被一帮小贩打的鼻青脸肿,那些人各个横眉立目,冲着围观人群高声吆喝。

“各位老少街坊,各位婶子大娘!这云想霓裳成衣铺,便是个黑店!”

“他们家的布匹成衣,才下了一次水,蓝的变白的,红的变灰的!我们半句谎话不肯说,大伙都活来看看!”

“这是大号宝塔裙成衣,下水竟缩了一多半!天底下有这等棉布没有?”

“各位都过来看看!这布料全是浆水撑着,洗了一次满盆浆子,根本不成个衣裳!”

大门口摆了几个大木盆,满满都是清水。

这些人将成衣浸透在水里,果然出浆掉色一塌糊涂。

“这些破衣裳也敢卖一千文八百文一件,可是专门哄骗小本买卖人?”

“今日若不给我们退钱,就要砸了你的店铺!”

“对,砸了店!”

众小贩气急败坏,一拥而上就要冲进去。

“府衙班头来了!刁民不许动手!”

远处一声娇叱,何诗儿坐在马车上,紧紧咬着嘴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