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……他们会追上来吗？会不会全城搜捕我们？”南栀子迎着风大声问道，声音带着喘息和后怕。

“柳文才不敢！”商晏君的声音冷静而笃定，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威严，“婉娘死在他的府邸，他此刻想的绝不是追捕我们，而是如何掩盖现场，撇清关系！他比我们更怕事情闹大！”

果然，狂奔出一段距离后，身后并未出现大规模追兵的身影，只有商晏君的几名近卫跟了上来，护持在两侧。

一行人并未回安全屋，也未去京兆尹衙门，而是径直朝着皇宫方向疾驰。

“我们去哪？”南栀子问。

“进宫！”商晏君目视前方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证据虽未完全破译，但已足够！婉娘之死，更是铁证！必须在柳文才和韦相反应过来之前，将此事捅到御前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！”

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，金色的光芒洒在巍峨的皇城宫墙上。宫门守卫远远看到疾驰而来的马队，尤其是认出为首的商晏君，不敢怠慢，连忙打开侧门。

商晏君甚至来不及等马停稳，便飞身下马，将缰绳扔给侍卫，对南栀子道：“你立刻回昭阳殿，换回宫装，没有我的消息，切勿外出！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“我……”南栀子想说什么，但看到商晏君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此刻严峻的形势，将话咽了回去。她知道，接下来的朝堂风波，已不是她能够直接参与的了。她点了点头。

商晏君深深看了她一眼，转身，握着那叠染血的证据，大步流星地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。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，虽染血带伤，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、劈开一切迷雾的决绝气势。

南栀子看着他消失在宫道尽头，心中五味杂陈。愤怒、不甘、后怕、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担忧。她调转马头，在侍卫的护送下，朝着昭阳殿的方向行去。

紫宸殿外，早已等候上朝的文武百官看到商晏君一身夜行衣染血、风尘仆仆甚至带着伤疾步而来，无不惊愕侧目，议论纷纷。

商晏君无视所有目光，径直对当值太监道：“速禀陛下，臣商晏君有十万火急之事启奏，关乎科场舞弊、朝廷纲纪！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殿前广场，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，瞬间引发了更大的**！

科场舞弊？！这四个字在任何时候都是能引发朝野震动的大事！

太监不敢怠慢，连忙进去禀报。

不多时，殿内传来宣召：“宣——太子太傅商晏君觐见——”

商晏君整理了一下衣袍，尽管依旧狼狈，却步履沉稳地踏入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大殿。

金銮殿上，皇帝南晟刚刚坐定，正准备处理日常政务，便见商晏君如此模样闯入，不由皱紧了眉头：“商爱卿，你这是……”

“陛下！”商晏君躬身行礼，随即高举手中那叠证据，声音沉痛而铿锵，“臣，商晏君，冒死弹劾新科状元柳文才，勾结回春堂大夫李槐，请托代笔，舞弊科场，欺君罔上！更有甚者，为掩盖罪行，杀人灭口，其行径恶劣，令人发指！此乃臣昨夜与方才查获之部分证物，请陛下御览！”

此言一出，满朝哗然！

“什么？柳状元舞弊？”

“不可能吧？他可是陛下亲点的状元！”

“商太傅竟夜查案？还动了刀兵？”

韦玄龄站在百官前列，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，眼神阴鸷地扫向商晏君，出列厉声道：“商晏君！朝堂之上，岂容你信口雌黄，污蔑朝廷新贵！你一身血腥，夜闯宫闱，成何体统！你说柳文才舞弊，可有真凭实据？！”

“证据在此！”商晏君毫无惧色，将账册、密码信、“话本”中的仿写文章一一呈上，“此乃柳文才通过妾室秦婉娘，向代笔之人支付银钱、传递试题文章的账目及密信！更有回春堂坐堂大夫李槐为中间人的铁证！而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重要证人秦婉娘，已在柳文才府邸内，被灭口毒杀！尸体此刻应仍在柳府西跨院竹林之内！陛下可即刻派仵作、御林军前往查验！”

“灭口？！”

“婉娘死了？！”

朝堂之上顿时如同炸开了锅！消息一个比一个惊人！

皇帝南晟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，接过太监转呈上来的“证据”，快速翻看。那密码信他一时看不懂，但那账目往来和与柳文才殿试卷子笔迹几乎一模一样的文章，却做不得假！尤其是“灭口”二字，深深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！

“柳文才现在何处？！”皇帝的声音冰冷，带着滔天的怒意。

“臣……臣不知……”柳文才的座师、礼部侍郎颤声回道，他已吓得面无人色。

“立刻！传朕旨意！”皇帝猛地一拍龙案，声震殿宇，“着御林军即刻包围状元府，将柳文才缉拿入天牢候审！封锁回春堂，缉拿李槐！京兆尹、刑部、大理寺三司会审，给朕彻查此案！胆敢舞弊科场，视同欺君，决不轻饶！”

“陛下圣明！”商晏君躬身。

韦玄龄还想说什么：“陛下，此事或许另有隐情，单凭商太傅一面之词……”

“韦相！”皇帝冷冷打断他，目光如刀，“死的不是别人，是状元的妾室！发生在状元府内！商爱卿一身是伤带回这些证物！你告诉朕，这是哪门子隐情？！难道要等那把刀架到朕的脖子上，才叫真相吗？！”

韦玄龄被噎得哑口无言，脸色青白交加，只能悻悻退下。

一场巨大的朝堂风暴，就此拉开序幕！

而此刻，刚刚换回宫装、惊魂未定的南栀子，在昭阳殿中坐立不安地等待着消息。她不知道，另一场与她息息相关的风暴，正以更快的速度，悄然逼近。

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入昭阳殿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：

“殿下！不好了！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……太子……太子殿下巡边途中，遭遇敌军埋伏，坠入深渊……薨了！”

南栀子手中的茶盏，“啪”地一声，掉落在地，摔得粉碎。

整个世界，仿佛在这一瞬间，彻底失去了颜色和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