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……薨了?”

南栀子的声音像被冻住的冰碴,在空旷的昭阳殿里碎裂开来。她僵在原地,指尖还残留着茶盏摔落时溅起的温热,可浑身的血液却仿佛瞬间凝固,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小太监瘫在地上,哭得涕泪横流:“是……是真的!军报刚到紫宸殿,陛下看完当场就砸了御案,现在满宫都在传……”

“不可能!”南栀子猛地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,“小琚儿他上个月还给我写信,说北境风平浪静,费将军待他如父!怎么会……怎么会突然遇袭?!”她踉跄着上前,一把揪住小太监的衣领,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皮肉里,“你再说一遍!军报上到底写了什么?!费清呢?他在哪?!”

小太监被她吓得魂不附体,结结巴巴地复述:“军……军报说,太子殿下在朔风崖巡查时,遭遇不明敌军伏击,费将军……费将军护驾不力,太子殿下失足坠崖,尸骨……尸骨无存……”

“尸骨无存”四个字,如同四把淬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南栀子的心脏。她眼前一黑,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,若不是死死攥着小太监的衣领,几乎要当场栽倒。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——九岁那年,小琚儿被送出宫时,攥着她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,说“阿姐等我回来”;上个月的信里,他还画了塞北的落日,说要带她去看“比皇宫更壮阔的风景”。

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就这么没了?

“费清……护驾不力?”南栀子的声音低得像在呢喃,眼底却骤然燃起滔天怒火,“我看他是狼心狗肺!小琚儿待他如亲父,他竟眼睁睁看着小琚儿……”她猛地松开手,小太监“噗通”一声摔在地上。南栀子踉跄着冲向殿门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她要去紫宸殿,她要去问父皇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费清在哪?她要亲手撕了那个叛徒!

“殿下!您不能去啊!”鹤姐从外面匆匆赶来,一把拉住她,“紫宸殿现在乱成一团,陛下龙颜大怒,连韦相都被骂得不敢作声!您现在过去,万一触怒陛下……”

“触怒?”南栀子猛地回头,眼中布满血丝,泪水顺着脸颊滚落,却带着焚尽一切的狠戾,“我弟弟死了!尸骨无存!我连问一句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吗?!”她用力甩开鹤姐的手,不顾一切地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跑去。

宫道上,宫女太监们都行色匆匆,脸上满是惶恐。远远地,就能听到紫宸殿方向传来的皇帝的咆哮声,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巨响。南栀子一路狂奔,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泪水模糊了视线,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。

刚到紫宸殿外,就见一群御林军抬着担架匆匆跑出,担架上盖着白布,隐约能看到下面躺着的人穿着北境军的铠甲。南栀子的心猛地一沉,拦住一名御林军统领:“里面是什么人?!”

统领脸色凝重,低声道:“回公主,是……是北境送来的重伤亲兵,陛下命人立刻送去太医院。”

南栀子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担架,突然注意到白布边缘露出的一角玉佩——那是她去年亲手给小琚儿系上的平安扣!她浑身一颤,疯了似的扑上去,想要掀开白布,却被御林军死死拦住。

“让开!那是小琚儿的玉佩!我要看看!我要看看是不是他!”南栀子挣扎着,声音嘶哑,泪水汹涌而出。

就在这时,殿内传来皇帝疲惫而暴怒的声音:“让她进来!”

御林军松开手,南栀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。只见紫宸殿内一片狼藉,奏折散落一地,御案上的龙涎香烧得只剩下灰烬。皇帝坐在龙椅上,头发散乱,双眼赤红,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,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,只剩下一个痛失爱子的父亲的绝望。

韦玄龄、几位内阁大臣和兵部尚书都垂首站在殿下,大气不敢出。商晏君也在其中,他已经换上了官袍,手臂上的伤口被妥善包扎,但脸色依旧苍白,看到南栀子冲进来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。

“父皇!”南栀子扑到御案前,“小琚儿的玉佩……我看到了!他是不是还活着?军报是不是假的?!”

皇帝看着她,眼中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悲痛取代,他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抚摸女儿的脸颊,却又无力地垂下:“栀子……是真的……军报上盖了北境都护府的印信,费清的亲笔证词……小琚儿他……”话未说完,皇帝猛地咳嗽起来,嘴角竟溢出一丝血迹。

“费清的证词?”南栀子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疑虑,“他在哪?我要见他!我要亲自问他!小琚儿到底是怎么坠崖的?!”

“费清……”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冰冷,“他说自己护驾不力,已在朔风崖自请囚于军牢,听候发落。”

“自请囚于军牢?”南栀子冷笑一声,眼中满是讥讽,“他倒是会选时候!小琚儿死了,他一句‘护驾不力’就能撇清所有关系?父皇!这里面一定有问题!费清绝不是简单的护驾不力!”

韦玄龄适时出列,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“劝慰”:“公主殿下,节哀顺变。费将军也是情非得已,北境敌军狡猾,太子殿下遇险,谁也不想看到。如今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,筹备太子殿下的后事,而非追究过往……”

“住口!”南栀子猛地转向他,眼神锐利如刀,“韦相倒是会说风凉话!死的不是你的儿子,你自然不心疼!小琚儿九岁就被送出宫,在北境吃了七年苦,好不容易盼着能建功立业,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!你现在让我节哀?我看你是巴不得他死!”

韦玄龄被她怼得脸色铁青,却又不敢发作,只能看向皇帝:“陛下,公主殿下悲痛过度,言语失当,还请陛下恕罪……”

皇帝摆了摆手,疲惫地闭上眼睛:“罢了……让她发泄吧。”他看向商晏君,“商爱卿,柳文才舞弊案查得如何了?”

商晏君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回陛下,御林军已包围状元府,柳文才被当场抓获,从他书房搜出了与代笔人往来的密信和大量银钱账目。回春堂也已封锁,李槐下落不明,臣已命京兆尹全城搜捕。”

“好!好!”皇帝猛地拍了一下御案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查!给朕往死里查!柳文才舞弊欺君,费清护驾不力,还有北境的伏击……朕倒要看看,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少猫腻!”

就在这时,一名太监匆匆跑进来,脸色惨白:“陛下!不好了!太医院传来消息,那名北境重伤亲兵……刚进太医院就断气了!而且……而且他的死因并非外伤,是……是中毒!”

“中毒?!”满殿皆惊!

皇帝猛地站起身,龙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,发出刺耳的声响:“你说什么?!中毒?谁下的毒?!”

“太医院院正说……是慢性毒药,藏在伤药里,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,发作起来却能瞬间致命……”太监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
南栀子的心脏猛地一缩,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浮现——小琚儿的死,绝不是意外!费清的证词、亲兵的中毒……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!有人不仅要杀了小琚儿,还要掩盖所有真相!

她看向商晏君,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,眼中同样充满了凝重。两人都明白,太子的死,与柳文才的舞弊案,甚至与之前的赌坊、回春堂之谜,极有可能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“父皇!”南栀子再次开口,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儿臣请求父皇,允许儿臣参与调查太子殿下的死因!儿臣要亲自去北境,找出真相!”

皇帝看着女儿眼中的决绝,心中一阵刺痛,却又无比清楚,此刻的南栀子,早已不是那个骄纵任性的小公主。他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好……朕准你。但你务必注意安全,商爱卿……”

商晏君立刻躬身:“臣在!”

“你陪公主一同前往北境,务必查明太子殿下的死因,缉拿真凶!”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柳文才舞弊案交由三司会审,韦相,你暂代内阁首辅之职,稳定朝局,不得有误!”

韦玄龄心中一喜,表面却依旧恭敬:“臣遵旨!”

南栀子和商晏君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。一场关乎太子之死、科场舞弊、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风暴,已然拉开序幕。

然而,他们都没有注意到,韦玄龄在低头领旨时,嘴角勾起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
当天下午,南栀子和商晏君便带着一队精锐御林军,快马加鞭地离开京城,前往北境。昭阳殿内,鹤姐正忙着收拾行李,却在整理南栀子的梳妆盒时,发现了一个异常——那本南栀子贴身收藏的《仇人录》,不知何时被人翻动过,最后一页“南璎珞”的名字旁边,多了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:“太子之死,与她有关。”

鹤姐脸色骤变,连忙将《仇人录》收好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必须尽快将此事告知公主!南璎珞那个贱人,竟然连太子殿下都敢下手!

而此刻的翠华殿内,南璎珞正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铜镜中自己明艳的面容,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。她的贴身宫女春桃端着一碗燕窝进来,低声道:“公主,韦相派人传来消息,公主殿下和商太傅已经离京去北境了。”

“离京了?”南璎珞端起燕窝,用银勺轻轻搅动着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,“很好。费清那边怎么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