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猫咪似乎辨认出了这个“开饭”的信号,犹豫了一下,慢慢踱到窗下,仰起头,“喵”地叫了一声。

南栀子迅速将那颗用蜜蜡封好的小纸丸扔了下去,正好落在猫咪面前。她同时扔下的,还有一小块她早上偷偷藏起来的糕点。

猫咪被糕点吸引,低头嗅了嗅,一口叼住,连同那颗小纸丸,转身飞快地窜进了草丛,消失不见。

南栀子迅速关好窗,背靠着墙壁,心跳如鼓。

这是一个极其渺茫的希望。那只猫或许根本不会去她希望它去的地方,或许纸条会被发现,或许鹤姐根本不在附近,或许她已经被控制……

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尝试。

接下来,就是漫长的、焦灼的等待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殿外偶尔传来侍卫换班的脚步声和口令声,更衬得殿内死寂可怕。南栀子坐立难安,一会儿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,一会儿又强迫自己坐下,翻看那些早已滚瓜烂熟的《女诫》,假装顺从。

她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口,期待着那只玳瑁猫再次出现。

然而,直到日头西斜,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,窗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。

希望一点点沉沦,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蔓延上来。

难道……真的没有办法了吗?

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窗外极其轻微地传来“叩”的一声。

像是小石子打在窗棂上的声音。

南栀子猛地抬头,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她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再次推开一条窗缝。

窗外空无一人。

但窗台下,放着一小捆叠得整整齐齐的、灰色的粗布衣物!正是最低等杂役宫女所穿的样式!

衣物上面,还压着一小块普通的鹅卵石。

南栀子的手微微颤抖,迅速将那捆衣物拿了进来,关好窗。

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衣物,里面除了衣服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回信,没有只言片语。

但她仔细翻检,在衣服的夹层里,摸到了一点极硬的凸起。她小心地拆开线脚,从里面取出的,是一枚小小的、已经干枯变色的栀子花瓣。

是鹤姐!只有鹤姐知道她喜欢在重要的东西里夹带栀子花象征平安!

她安全!她收到了纸条!并且明白了自己的意思!

巨大的狂喜和激动瞬间冲垮了南栀子的镇定,她捂住嘴,才没有哽咽出声。泪水模糊了视线,但那不是软弱的泪,而是绝境中看到一丝光亮的希望之泪!

鹤姐无法给她回信,风险太大。但这枚花瓣和这套衣服,已经是最好的回答!

她迅速擦干眼泪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。

时机稍纵即逝。必须在宫门下钥前行动!

她不再犹豫,立刻动手换上那套灰扑扑的杂役衣服,将头发胡乱挽成一个最简单的低髻,用一块同色的头巾包住,脸上再刻意抹上一些妆台角落的灰尘。铜镜中,那个明艳照人的昭阳公主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蜡黄、毫不起眼的粗使宫女。

她将《仇人录》和剩余的一点碎银子贴身藏好。最后看了一眼这华丽的囚笼,深吸一口气,走到内室门边,仔细倾听。

外殿没有任何异常动静,那两个小宫女似乎还在原地。

南栀子定了定神,猛地一把拉开内室的门,低着头,脚步匆匆地就往外走,一边走一边用带着哭腔的、惶恐的声音小声念叨:“……真是倒霉……怎么就偏偏打碎了……这可怎么是好……得赶紧去找管事嬷嬷认错才行……”

她故意说得含糊不清,仿佛因为闯了祸而惊慌失措。

果然,外殿那两个小宫女被她的突然出现和这副模样吓了一跳,愣愣地看着她。

“姐姐……你这是?”其中一个下意识地开口。

南栀子头垂得更低,脚步不停,带着哭音道:“不小心打碎了殿下妆奁里的一个旧镯子……殿下虽在禁足,可若是日后问起……我、我担待不起……得赶紧去找嬷嬷想法子……”她说着,已经快步走到了殿门口。

两个小宫女面面相觑,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,但南栀子扮演得太像,理由也看似合理(禁足的公主脾气更坏,打坏东西的宫女害怕受罚),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拦。更何况,她们接到的命令是看守公主,并没说要限制一个“小宫女”出入?

就在她们犹豫的瞬间,南栀子已经一把拉开了殿门,闪身出去,然后反手迅速将门带上!

殿外的侍卫显然也愣了一下。看到一个穿着低等杂役衣物的宫女慌慌张张跑出来,下意识地横戟阻拦:“站住!干什么的!”

南栀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,声音哭得更大声,更加惶恐:“侍卫大哥饶命!奴婢不小心打碎了昭阳殿里的东西,怕殿下怪罪,想赶在宫门下钥前去找管事嬷嬷认错想想办法……求大哥行行好,通融一下,奴婢去去就回!不然……不然明日殿下知道了,奴婢就死定了啊!”她一边哭求,一边暗中将一块碎银子塞进了为首侍卫的手中。

那侍卫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子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吓得魂不附体、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“小宫女”,再想到里面那位如今失势被禁足的公主确实可能脾气更坏,折腾下人。他皱了皱眉,似乎嫌她吵闹晦气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快去快回!别惹麻烦!”

“谢大哥!谢大哥!”南栀子连声道谢,连滚爬爬地起身,低着头,缩着肩膀,快步朝着西边杂役房的方向走去。
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几乎要撞出来。她不敢回头,不敢停顿,只能尽可能地加快脚步,混入宫中往来穿梭的低等宫人之中。

第一步,成功了!

她逃出了昭阳殿!

但真正的危险,才刚刚开始。她要去的地方,是皇宫西北角,那处靠近冷宫、人迹罕至的废井。鹤姐会在那里等她吗?她能否拿到更多关于外界,关于商晏君的消息?

夜色,正缓缓降临。宫灯次第亮起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冰冷的宫墙上,像一个孤独而决绝的幽灵,正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