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宵转身便朝御书房走。

他步履沉稳,背影挺拔,看不出半点异样。

只有跟在后面的简兮发现,他一只手不动声色地虚按在后腰上,那姿势,像极了村里怀胎八月的李大娘。

简兮心里嘀咕,这“气血郁结”都影响到腰了,看来病得不轻啊。

贴身太监刘公公迈着小碎步跟在最后面,头埋得低低的,大气都不敢喘。

御书房内,龙涎香混着墨香,庄严肃穆。

赫连宵大马金刀地在书案后的龙椅上坐下,便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。

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,随着简兮的靠近,又被压了下去,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。

不行!

他需要一个理由,把这个女人名正言顺留在身边。

赫连宵拿起一本奏折,随手翻了翻,目光却投向站在下面的简兮。

“简天师。”

“臣在。”简兮站得笔直。

“你在宫中也盘亘数日,可有什么‘护国’的心得?”赫连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刘公公在一旁竖起了耳朵,他知道,陛下这是要考校这位胆大包天的天师了。

简兮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她清了清嗓子,装模作样地开口:“回陛下,臣这几日夜观天象,日察地气,确有所得。”

说完,她也不等赫连宵发问,自顾自地在偌大的御书房里踱起步来。

她时而抬头看看房梁,时而伸手敲敲殿柱,最后停在窗边,眯着眼睛望向外面。

那架势,活像个四处看房的江湖骗子。

刘公公看得眼皮直跳。

赫连宵靠在椅背上,也不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。

半晌,简兮猛地一回头,表情严肃。

“陛下,问题不在天上,在地上。”

赫连宵眉梢微动:“哦?”

“这整个皇宫的风水,都有问题!”简兮语出惊人。

一旁正在小心翼翼研墨的刘公公手一抖,一滴浓墨溅在了明黄的奏章上,他吓得脸都白了。

简兮仿佛没看见,径直走到书案前,指尖点了点桌面。

“尤其是金銮殿。”

“那里是龙脉中枢,九五之尊所在,本该是天下气运最盛之处。”

“可正因如此,龙气积郁过盛,至刚至阳,反而形成了‘孤阳不长’的格局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看向赫连宵道:“阴阳失衡,这便是陛下您‘气血郁结’,龙体欠安的真正根源!”

赫连宵:“……”

他攥着奏折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
这女人,胡说八道起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。

可偏偏,听着她这番鬼话,他胃里那点不适感彻底烟消云散,甚至连带着腰间的酸胀都缓解了。

他强忍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笑意,面上依旧一片冰冷。

“那依简天师之见,该当如何解决?”

简兮见他上钩,立刻挺直了腰板,一副“你问对人了”的表情。

“解法简单!”

她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晃了晃。

“阴阳需要调和,龙气需要疏导。”

“普天之下,唯有作为‘国运化身’的我,身负祥瑞紫气,才能中和陛下您过盛的龙气。”

她往前一步,声音清亮地响彻整个御书房。

“只要在金銮殿的龙椅旁边,给臣加上一个座位!”

“咣当——”

刘公公手里的墨锭没拿稳,直直掉在金砖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
他整个人都傻了,抖着手指着简兮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
疯了!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!

帝王身侧,龙椅之畔,别说加个座位,就是多站个人都是大不敬的死罪!

她竟然敢提这种要求?

刘公公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
“简天师!慎言!慎言啊!此乃诛九族的大罪!”

简兮压根没理他,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赫连宵,等待他的反应。

“我每日坐于陛下身侧,上朝听政,便可用自身气运调和金銮殿的失衡格局,疏导陛下体内郁结的龙气。”

“届时,阴阳相济,龙凤呈祥,不仅陛下龙体自然康泰,我大乾的国运亦会更加昌隆!”

赫连宵死死盯着她。

他的脑子里,已经自动浮现出了那个场景。

每日早朝,这个女人就坐在他旁边,叽叽喳喳,胡说八道。

而他,再也不用忍受那该死的孕吐,甚至还能安心地……打个盹?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赫连宵就感觉浑身舒泰。

他不是想阴阳调和,他是想让她当时时刻刻的孕吐贴!

这主意,荒唐,离谱,简直是闻所未闻。

但……该死的诱人。

他缓缓靠回椅背,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,一下一下,有节奏地敲击着。

“笃,笃,笃。”

每一下,都敲在刘公公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上。

赫连宵的目光扫过地上抖成筛糠的刘公公,最后又落回简兮那张毫无畏惧的脸上。

“帝王身侧,岂容他人安坐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简兮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,看来是牛皮吹大了。

她正想找补两句,就听赫連宵又开了口。

“你的主意,荒谬至极。”

他声音平平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
简兮刚准备认怂,却听赫连宵话锋一转。

“但,天师之言,关乎国运,朕姑且听之。”

他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,身体微微前倾,一双深邃的黑眸锁定了简兮。

“明日早朝,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将你这套‘阴阳调和论’,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。”

赫连宵的嘴角勾引微笑,眼里藏着隐晦的算计。

“你若能说服群臣,让他们哑口无言。”

“朕,就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