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卯时。

金銮殿的殿门大开,百官鱼贯而入。

肃穆的氛围却在众人看清殿上景象的瞬间,被打破了。

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旁,不知何时,竟多了一张小巧的凤纹木椅。

椅子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,雕工精致,比龙椅小了一圈,紧紧挨着龙椅的右侧扶手,显得既突兀又暧昧。

百官们脚步一顿,个个都以为自己没睡醒,看花了眼。

“这……这是何物?”

“龙椅之畔,怎会……”

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,所有人都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。
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。
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
众人急忙收声,躬身行礼。

赫连宵面无表情地走上御阶,他今日的龙袍似乎比往日更宽大一些。

简兮跟在他身后,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天师袍,踉跄的跟在身后。

赫连宵在龙椅上落座。

然后,不动声色的朝简兮递了个眼色。

简兮立马大大方方地走到木椅前,一撩袍角,坐了下去。

整个金銮殿,落针可闻。

下一刻,火山爆发了。

“陛下!万万不可!”

吏部尚书张德海第一个冲出队列,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地。

“自古以来,君为天,臣为地,君臣有别!龙椅之侧,岂容他人安坐?此举有违祖宗礼法,是动摇国本之兆啊!”

他这一跪,立刻引得大半官员齐刷刷地跪下。

“请陛下三思!”

“此女妖言惑众,蛊惑君心,其心可诛!”

以张尚书为首的保皇派官员们痛心疾首,纷纷将矛头指向安稳坐在椅子上的简兮,言辞激烈,恨不得当场将她拿下,以“清君侧”。

赫连宵端坐不动,没有开口。

他只是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,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舒适感。

胃里很平静,腰也不酸了,腿也不抽了。

真舒服。

他把目光投向简兮,那意思明显就是:该你表演了。

简兮接收到信号,慢悠悠地站起身,面对着底下群情激愤的官员们先是叹了口气,一副“孺子不可教也”的表情。

“各位大人,你们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

张尚书怒道:“我等只知君臣之礼,天地之纲!你一介妖女,还想巧言令色?”

“妖女?”简兮笑了笑,“我若真是妖女,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们讲道理,而是直接让你们头顶也下一次‘鸟屎运’了。”

此言一出,不少官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想起了昨日太后在御花园的遭遇。

简兮清了清嗓子,开始了自己的“科普”。

“你们所说的龙脉,并非虚无缥缈的气,而是一种真实存在的地脉磁场。”

“磁场?”

“那是什么场?”

老臣们面面相觑,完全听不懂。

“金銮殿乃龙脉中枢,陛下的帝王之气又是至阳之物,两者叠加,导致此地阳气过盛,磁场失衡。”

简兮指了指赫连宵,又指了指自己。

“陛下便是这磁场的‘正极’,而我,身负祥瑞紫气,恰好是能平衡这股力量的‘负极’。如今我坐于陛下身侧,正负相吸,阴阳调和,形成一个稳固的‘帝星伴生紫微星’格局。”

她越说越起劲,一些自己都半懂不懂的词汇接连抛出。

“这叫‘龙脉磁场平衡论’,只有达到平衡,陛下的龙体才会康泰,我们大乾的国运才能如日中天!”

一套理论下来,朝堂上鸦雀无声。

那些饱读诗书的老臣们,一个个被“磁场”、“正负极”、“平衡论”这些闻所未闻的词砸得晕头转向。

听不懂。

但是听起来,好像很厉害的样子。

张尚书憋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话:“一派胡言!闻所未闻!”

简兮两手一摊:“所以说你们知识面太窄,跟不上时代了。玄学,也是要不断进步的嘛。”

“你!”

张尚书气得胡子都在抖。

一时间,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。

保皇派的老臣们坚持礼法不可废,而一些心思活络的年轻官员,则在琢磨简兮那套理论,虽然听不懂,但万一是真的呢?

赫连宵靠在龙椅上,听着下面的争吵,竟觉得有些昏昏欲睡。

这是他这三个月以来,感觉最安逸的一个早朝。

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简兮。

这个女人,在抛出一套惊世骇俗的理论之后,竟然像没事人一样坐回了椅子上,还微微闭上了眼睛,一副入定参禅的模样。

脑袋还一点一点的,分明就是在打瞌睡!

公然在金銮殿上摸鱼!

赫连宵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。

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。

就在他想要发怒时,一股突如其来的渴望,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。

他想吃东西。

想吃城南李记铺子刚出炉的梅花糕。

那梅花形状的精致糕点,白糯的表皮上点缀着一颗红艳艳的蜜饯,散发着米粉和豆沙混合的清甜香气。

他想吃。

而且现在就要吃到!
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再也压不下去,甚至让他开始感到一阵焦躁。

他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想吃梅花糕,这比承认自己怀孕还要丢人。

怎么办?

赫连宵的目光,落在了旁边那个正在钓鱼的罪魁祸首身上。

他看了看底下吵得不可开交的群臣,又看了看简兮。

面色一沉,不动声色地从龙椅旁的小几上撕下一角空白的宣纸。

用宽大的龙袍袖子遮住了动作,执笔飞快的在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
然后将纸条捏成一小团,悄无声息地从袖子里递了出去,轻轻碰了碰简兮的手肘。

简兮正睡得迷迷糊糊,感觉有人戳她。

不耐烦地睁开一只眼,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缩了回去,而自己的手边,多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小纸条。

简兮愣住了。

抬头看了看赫连宵那张冷峻的侧脸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。

什么情况?

上朝呢,还玩传纸条这一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