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中心区。
一根刺入天穹的黑色尖塔,将傍晚的云霞撕裂成无数血色碎絮。
整座城市都在这根钢铁巨针投下的阴影里,无声地颤抖。
夜无忧一行人,正沿着废弃的主干道前行。
他们的步伐不紧不慢。
街道两旁,破败的店铺深处,总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,像是什么东西在无尽的黑暗中粘稠地蠕动。
“队长,我们……真的要去参加那个大赛?”
赵小北的声音压得极低,话语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陆白芷没有回答。
她的视线,像被磁石吸住的铁钉,死死钉在最前方那道黑色的背影上。
那双总是锐利冷静的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敬畏与迷茫的复杂情绪。
自从离开糖果屋废墟,夜无忧就再也没有开过口。
他只是走着。
明明是闲庭信步般的姿态,却让跟在身后的所有人,都感到一种无形的窒息。
连空气都因为他的存在,而变得粘稠、沉重。
“无忧哥哥……”
晨星怯生生地坠在队伍末尾,想靠近,又不敢。
不久前那活生生炼化一个强大序列者的画面,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噩梦。
那个叫兰馨的美艳女人,就在她眼前,被融化,被肢解,被重构成一只甲虫。
此刻,那只通体泛着华丽白金光泽的甲虫,正安静地趴在夜无忧的肩膀上。
它偶尔振动一下翅膀,发出的那种金属摩擦音,让晨星的皮肤上瞬间炸起一层细密的疙瘩。
“前面有东西。”许轻爵的声音突然响起,冷硬如铁。
众人抬眼。
街道尽头的路口,十几个身穿统一制服的武装人员,正在设卡盘查。
制服的胸口,印着一朵盛开的黑色玫瑰徽章。
“城主军!”白砚丞的脸色绷紧了,“他们在搜查!”
陆白芷胃里一紧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。
兰馨刚死在他们面前。
那个所谓的城主,不可能毫无察觉。
“散开,找掩体!”她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下令。
可她的话音未落,就发现最前方的夜无忧,依旧在走。
他没有停下,没有减速,更没有丝毫要绕路的意思,仿佛前方的关卡根本不存在。
“夜无忧!”
陆白芷急步追上,声音压成一道气音:“前面是城主军的关卡,我们得绕开!”
夜无忧甚至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用一种探讨事实的平静口吻,反问。
“为什么要绕路?”
“因为……”
陆白芷瞬间语塞。
因为我们杀了城主的人?因为我们是凶手,害怕被发现?
这些理由在她嘴边打了几个转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这些理由听起来,像个笑话。
夜无忧终于停步,回头瞥了她一眼。
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没有情绪,只有三个字的事实陈述:
你很吵。
陆白芷的呼吸蓦地一滞,所有的话都堵死在了喉咙里。
检查点。
几个城主军正粗暴地搜查着一队幸存者,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,胸前徽章多了一圈银边,彰显着他的地位。
“东西!吃的!水!都他妈给老子拿出来!”
刀疤男的吼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**。
被搜查的幸存者们抖如糠筛,颤巍巍地掏出自己仅有的口粮。
“就这点?”
刀疤男一脚踢翻一个背包,几块已经发霉的面包滚落在地。
他狞笑着,用脚尖碾碎其中一块。
“老子看你们是活腻了,敢私藏东西!”
“大人,饶命!我们真的只有这些了!”一个瘦弱的女人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,“我女儿还等着这些吃的救命,求您了,求您高抬贵手!”
“救命?”
刀疤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放声大笑。
“在这江城,能救命的只有城主大人!你们这些废物,活着都是在浪费大人的空气!”
话音落,他猛地一脚踹在女人的脸上。
女人像个破布娃娃般飞出几米,捂着瞬间血流如注的鼻子,蜷缩在地,连哭声都不敢发出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,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。
“让开。”
刀-疤男不耐烦地回头。
视线中,十几个人正走过来,为首的是个黑衣少年。
那少年年纪不大,但走路的姿态,却有种俯瞰众生的漠然。
“哪来的小崽子,瞎了你的狗眼?”刀疤男恶狠狠地唾了一口,“没看见老子在办事?”
夜无忧的脚步没有停。
甚至没有因为他的话,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涟漪。
“妈的,聋了?”
刀疤男的怒火被彻底点燃,他大手一挥。
“兄弟们,给我废了他们!”
十几个城主军狞笑着围了上来,手中的武器在残阳下闪烁着嗜血的光。
陆白芷等人的心脏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下一秒。
夜无忧肩膀上的白金甲虫,动了。
它振翅而起,没有声音,只留下一道白金色的残影。
甲虫在空中一个盘旋,身形骤然舒展、暴涨!
噗!!!
一柄三米长的狰狞黑枪,凭空而现,以洞穿音障的速度,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刀疤男的脚前!
离他的命根,不足三寸。
整个世界,瞬间失声。
长枪的枪身兀自高频颤动,发出“嗡嗡”的金属悲鸣,仿佛在为即将饮血而兴奋。
刀疤男的眼珠子,死死盯着那截没入地面的枪尖。
他的脸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涨红褪为死灰。
一滴冷汗从他额角滑落,沿着刀疤的沟壑,蜿蜒爬下,冰冷刺骨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是……”
他的牙齿在打架,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蛊虫。”
夜无忧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,淡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他抬手,屈指,对着虚空轻轻一弹。
嗡!
那柄凶威赫赫的长枪瞬间分解成亿万光点,倒卷而回,重新化作那只华丽而安静的白金甲虫,落回他的肩头。
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,从未发生。
刀疤男的腿,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噗通!
他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他身后的十几个城主军,也像是被抽掉了骨头,哗啦啦跪倒一片。
蛊虫!
能将蛊虫运用到这种地步的……那是序列者中的大人物!
是在这座城市里,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!
“大……大人!”
刀疤男的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小人有眼不识泰山!请大人恕罪!请大人恕罪!”
夜无忧从他身边走过,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。
陆白芷等人表情复杂地跟上,走过那片跪倒的人群。
直到那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,刀疤男才敢用袖子去擦额头上的冷汗,却发现自己早已浑身湿透。
“队……队长,要不要上报……”一个手下小声问。
“报你妈的屁!”
刀疤男一巴掌抽在他脸上,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悸嘶吼道:“那是蛊虫!是能化形的蛊虫!这种存在,是你能去招惹的?你想死别他妈带上我!”
他挣扎着站起来,整理着皱巴巴的制服。
“今天,什么都没发生过!都听清楚了没有!”
“是!”
……
街道另一头。
白砚丞憋了许久,终是没忍住。
“夜哥,刚才……为什么不直接宰了他们?”
“杀了他们,”夜无忧头也不回地反问,“谁给我们带路?”
“带路?”
“那个大赛,我们不知道在哪。”
陆白芷脚步一顿,脑中一道电光闪过,瞬间通透。
原来如此。
夜无忧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枪,不是为了立威,不是为了震慑。
而是为了……一张通行证。
一张在这座城市里,能畅通无阻,能让所有人敬畏的,顶级强者的身份证明。
果然。
没过多久,身后就传来了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。
“大人!大人请留步!请留步啊!”
是那个刀疤男,他正连滚带爬地追了上来,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扭曲的笑容。
“大人,您……您是要去参加明晚的序列者大赛吗?”他喘着粗气,小心翼翼地问。
夜无忧停步。
“你知道地点?”
“知道!知道!”刀疤男点头如捣蒜,“就在城中心的黑石竞技场!明晚八点准时开始!”
他生怕怠慢了这位爷,又连忙补充道:“不过大人,参赛需要提前登记。登记处就在竞技场旁边那栋红色的三层小楼里,很好找!”
“很好。”
夜无忧点了点头,然后,问出了一个让刀疤男沉默的问题。
“你们城主,是男是女?”
“啊?”
刀疤男脸上的媚笑僵住了。
“城……城主大人当然是……等等,大人您……不认识城主大人?”
他的表情,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古怪。
夜无忧没有回答,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,安静地看着他。
那不是在看一个人。
那眼神,让刀疤男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古神盯上的蝼蚁,从灵魂深处泛起战栗。
“是女性!城主大人是女性!”
他几乎是尖叫着回答,冷汗再次浸透了后背。
“而且……而且是传说中的绝世美人!”
“哦。”
夜无忧淡淡地应了一声,收回目光,转身继续前行。
只留下刀疤男一个人,僵在原地,如坠冰窟。
刚才那个问题……
为什么?
为什么一个拥有神秘化形蛊虫的顶尖强者,会不知道江城城主的性别?
除非……
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,疯狂地在脑海中滋生。
除非,他根本不是江城的人!
一个如此恐怖的过江龙,点名道姓要见城主,却连城主是男是女都不知道……
他要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