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竞技场。

这座建筑的存在,本身就是对常识的嘲弄。

它盘踞在江城的正中心,占地是寻常足球场的三倍有余,高度却被压制在三层楼的水平。

通体漆黑的建筑表面,覆盖着某种冰冷的奇异金属,在夕阳的余晖下,反射着凝固血浆般的光泽。

最诡异的是,这座庞然大物,竟连一扇门,一扇窗都没有。

“怎么进去?”白砚丞伸手触摸那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墙壁,刺骨的冰冷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。

“不用进去。”夜无忧的声音很淡,“它会来接我们。”

他的话音仿佛某种指令。

脚下的地面应声震动。

轰隆隆——

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破土而出,将他们一行人稳稳托起。

平台匀速上升,径直穿透了竞技场的黑色外壁。

那一瞬间的感觉无比奇特,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粘稠的水面,毫无阻碍。

陆白芷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这不是科技!

这是序列能力!能让如此庞大的实体建筑发生形态扭曲,至少是三阶强者的手笔!

平台停稳。

眼前的景象,让所有人呼吸为之一滞。

这里根本不是竞技场。

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地穴,目测深度超过十层楼。

螺旋状的看台环绕着深穴盘旋而上,上面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,黑压压一片,粗略估计,不下万人。

地穴最深处,是一个直径百米的圆形擂台。

擂台表面铺着与外墙相同的黑色金属板,上面镌刻着难以计数的复杂符文,正幽幽地散发着不祥的红光。

“欢迎,新来的朋友们。”

一个慵懒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声线里带着一股能让骨头都酥掉的魅惑。

看台上数万道人影瞬间**起来,无数双眼睛,利箭般齐刷刷射向他们所在的升降平台。

“看起来,今晚又有新鲜的血液加入了。”

那女声再度响起,语调里多了几分玩味。

“真是令人期待呢。”

夜无忧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。

看台上的绝大部分是普通幸存者,但夹杂在其中的序列者数量,远超他的预料。

气息强弱不等,但至少有三十个以上。

“夜哥,这阵仗……”白砚丞的声音发干。

“闭嘴。”

夜无忧只回了两个字。

平台开始横移,将他们送向看台区域。

一路上,无数道目光如实质的刀锋,在他们身上来回刮过,其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与贪婪。

“那个小丫头不错,皮肤能掐出水来。”

“旁边那个女的也有味道,就是干瘪了点。”

“你们看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子,装什么装,等会儿下了台,老子第一个废了他!”

各种污言秽语毫无遮拦地灌入耳中。

晨星吓得小脸发白,死死抓住陆白芷的手臂。

陆白芷的指节捏得发白,体内的牧神之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。

就在她爆发的前一秒。

夜无忧动了。

他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头。

一瞬间。

所有正在发出污言秽语的声带,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。

那些下流的议论声,戛然而止。
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纯粹的生理层面……他们发不出声音了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,精准无误地锁死了每一个出言不逊的人,那威压甚至算不上沉重,却让他们的喉咙彻底失去了发声的功能。

整个看台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那个慵懒的女声第三次响起,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。

“看来今晚,真的有好戏看了。”

平台在看台的一个角落停稳。

夜无忧一行人刚站定,一个身穿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便快步迎了上来,态度恭敬到了极点。

他显然也感受到了刚才那股威压的余波。

“几位是来参赛的?”

“报名。”夜无忧惜字如金。

“好的,请问参赛者的姓名和序列?”

夜无忧没说话,只给了陆白芷一个眼神。

陆白芷立刻会意,上前一步:“陆白芷,序列:牧神。”

工作人员在登记表上飞速记录,然后看向其他人。

“白砚丞,序列:造物者。”

“许轻爵,序列:文圣。”

“我们三姐妹不参加。”晨日连忙开口,她可不想让妹妹们去送死。

工作人员点点头,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都如深渊般沉默的夜无忧。

“这位先生……”

“夜无忧。”

夜无忧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。

他顿了一下,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
“序列,无。”

工作人员握笔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

墨水从笔尖滴落,在登记表上晕开一个漆黑的墨点,仿佛一个嘲讽的句号。

不只是他。

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人,都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思维被冻结了。

无序列?

一个无序列者,也敢踏上这座血肉磨盘?

这不是来比赛,这是来送死!

“先……先生,您确定……是无序列?”工作人员的声音都在打颤。

“有问题?”

夜无忧反问,声音依旧平静,但那股淡漠之下隐藏的威压,让工作人员的膝盖一软,差点当场跪下。

“没……没有问题!”

他连忙摇头,用颤抖的手在登记表上写下“无序列”三个字。

写完之后,他自己看着那三个字,都觉得荒诞无比。

“报名完成,比赛将在一小时后开始。”工作人员擦着额角渗出的冷汗,“请几位先到休息区等候。”

就在这时,一阵喧哗从不远处传来。

“让让!都他妈给老子让开!”

一个身穿华丽长袍的胖子,在一群小弟的簇拥下,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。

“哟,这不是新来的朋友吗?”

胖子停在夜无忧面前,肥硕的下巴抬得老高,一双小眼睛从上到下扫视着夜无忧,眼神里满是鄙夷。

“听说,有个愣头青,自称‘无序列’也敢来参赛?”

他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,肥肉乱颤。

“小子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,也敢在这装蒜!”

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哄笑。

“就是,无序列?我还多序列呢!”

“这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”

“等会下了台,看老子怎么炮制他!”

夜无忧安静地听着,仿佛那些刺耳的嘲笑都只是微风。

胖子见他不语,愈发得意忘形:“怎么,被戳穿了,不敢吭声了?”

他伸出一根肥短的手指,就要去戳夜无忧的胸口。

“小子,我告诉你,在这江城,装逼是要付出代价的——”

他的话,没能说完。

那根肥短的手指,在距离夜无忧胸口三寸的位置,被定住了。

就像被钉死在了一块看不见的玻璃上。

胖子脸上的血色,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
他想收回手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与那根手指失去了联系,那根手指被焊死在了虚空之中,纹丝不动。

“你……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胖子的声音开始发抖,汗珠从额头滚落。

夜无忧这才缓缓抬起眼皮,瞥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,平静如万年古井。

可在胖子眼中,却感觉自己像被一头从远古苏醒的凶兽盯住了,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。

“滚。”

夜无忧只吐出一个字。

一个字,仿佛就是一道不可违逆的圣旨。

胖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,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
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,踉跄着退出了十米开外,才重重摔倒在地。

那股禁锢他手指的力量,也随之消失。

胖子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指,指尖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,正缓缓向外渗着血珠。

他瞬间明白了。

刚才,只要对方一个念头,自己的这根手指,乃至整个身体,都会像气球一样炸开。

“走……快走!”

胖子嘶吼一声,手脚并用地向后爬,连滚带爬地带着他那群同样吓傻了的小弟,狼狈逃窜,消失在人群中。

周围的嘲笑声,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死寂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在那个黑衣青年身上。

那目光里,不再有嘲讽和轻蔑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敬畏与恐惧。

再也无人敢质疑,那“无序列”三个字背后,究竟代表着何等恐怖的含义。

“精彩的小插曲。”

那个慵懒的女声幽幽响起,带着一丝兴奋的颤音。

“看来今晚的比赛,会比我想象的……更有趣呢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
整个竞技场的所有灯光,啪的一声,尽数熄灭。

世界陷入纯粹的黑暗。

唯有地穴最深处的中央擂台,被一道刺眼的纯白光柱骤然照亮。

一个洪亮如雷的男声,响彻整个地下空间。

“女士们,先生们!”

“江城第三届序列者大赛,现在,正式开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