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完药,李颜华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不知睡了多久,她在口干舌燥中醒了过来,喉咙里好似冒了烟,全身也干涩的难受,睁开眼,周围朦朦胧胧的,只有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。

“水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费力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。

“咳咳……”刚说完,就觉得喉咙一阵发痒,忍不住剧烈咳了起来。她想要用手撑起身子,坐起身来,两条胳膊都受伤,完全使不上劲,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。

“娘子。”

就在她要跌回**时,一只温暖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背,她被揽入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里。

是燕决明。

燕决明的声音嘶哑,带着不容忽视的心疼与温柔:“来,喝点水。”

燕决明小心地扶着她,将水杯轻轻递到了她的唇边。

李颜华微张开嘴,喝了一口。

“夫……夫君……”她抬起头,借着微弱的光,望向燕决明的脸。

他的脸显得更加白了,下颌上都是青色胡茬。

“还要喝吗?”他低低地问着。

“不了。”李颜华微微摇摇头,又忍不住咳了两声,“你……瘦了。”

她抬着手,想去摸摸燕决明的脸。

燕决明放下杯子,捧着她的手,轻轻放到**,将脸贴到她脸上:“别抬,手会疼。”

“你烧了整整三日,今日晨间才退了热。贺大夫说伤口有些溃烂,好好躺着,莫要动作。”

温热的呼吸扑到脸上,李颜华这才看清他的眼睛,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眶,眼下青黑,平日里嫣红的唇已经失了血色,连眼角的小痣都蔫了。

“娘子......”李颜华专注的目光让燕决明眼睛发酸发热,他眨眨眼,低低地喊着。

“嗯。我......我在。”李颜华说得缓慢,无力地靠在燕决明的肩上。

“娘子,继续躺一会吧。”燕决明轻柔地扶着她的肩,将她平放在**,小心地盖上被子,自己合衣躺到了旁边。

“娘子,那日,贺大夫说,说你......”燕决明抬起手,挡到了眼睛上,声音哽咽着,“说你可能撑不过一晚,我......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
燕决明脑海中浮现着那日将李颜华抱回来时的场景,她浑身是血晕在了自己怀里,他不敢将她交给任何人,自己一路抱着回了客栈,一路感受着她的体温越来越低,呼吸越来越弱。

他,无法想象当时有多绝望。

“别、怕。”李颜华挪了挪手臂,将手跟他的贴着放好。

“嗯,不怕了。”燕决明擦了擦眼睛,“我与几位兄长一起守了你一夜,贺大夫将祖传的续命丹用了,终于在晨间降了温。结果第二日夜间又烧了上去,好在用药便能降下来,反反复复烧了三天。贺大夫是个好人,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
燕决明想到贺今朝心疼的直打哆嗦,却还是忍痛将丹药拿出来的模样,有些想笑,可是笑不出。

贺大夫,是个好人。

“嗯。那日......咳咳!”李颜华想问那日燕决明为何会来得那么及时,刚开口,便剧烈的咳起来,一咳就带动着手上的伤,一阵灼烧一样的痛。

她皱了皱眉,忍着没有痛呼出声。

燕决明忙翻身坐起来,将桌上一个罐子拿了过来,倒出一颗喂到了李颜华嘴里。

“怪为夫太粗心了,贺大夫叮嘱过,若是你咳嗽,可以吃一颗这个糖,润喉止咳。”燕决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,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差点忘了。

李颜华含着糖,喉咙果然没那么干痒了。

“那日我到了城南,碰到了先前看到的一对父女,从他们口中得知城西有变故。我想回头救你,可是手里还有城南许多百姓的希望。颜华儿,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幼时夫子说的那句话:左手是爱人,右手是百姓。我告诉自己要相信你,要先去把药放了。可是......我做不到。”

“我做不到。”燕决明眼中含着泪,“我做不到让你陷入那样的境遇,我做不到让你孤零零面对那一切。那样的场面,我想都不敢去想。”

“你的命,比城南的百姓重要。”燕决明叹了口气,“我将药给了那对父女,承诺他们放完药可以来客栈找我,处理完这里的事,我带他们回京。”

“那、他们......”李颜华问道。

燕决明轻轻拭去她眼角落下的泪珠,亲了亲她的额头:“他们去了。”

燕决明眼神暗了暗,没有将实情告诉她。

那对父女没有去,在生死关头,再大的承诺也毫无意义,他们把药喝光了,躲了起来。

聊了一会,李颜华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,迷迷糊糊的,燕决明见她非要睁开眼睛,无奈地笑了笑,侧过身子,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,小声的哼唱着。

半梦半醒间,李颜华感到燕决明抚过她受伤的手臂,轻柔的好似羽毛拂过,有点酥酥的,一路酥到了心头。

她勾了嘴角,合上了眼睛。

“对不起。”燕决明将唇轻轻地印在她的眼皮上,声音里尽是哽咽,“让你受苦了。”

他没听到李颜华抱怨半句,可她的伤口是他处理的,看的清清楚楚,血肉模糊,怎会不疼呢?

他专注地盯着她的睡颜,方才这一切好似做梦一般,她,真的醒了吗?

窗外,李珏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听着里面若有似无的哼唱声,心里发酸。

燕决明,似乎还不错?

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房门,转身回了隔壁房间。

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一抹晨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,燕决明轻轻解开李颜华左手的绷带,看着那黑褐色、溃烂的一大团,心疼的厉害。

这,已经是消过炎了,好的却很慢。

他用贺今朝教的手法,轻轻给她处理伤口,然后拿过药瓶,给她上药,淡绿色的药膏涂抹在伤处,渐渐把它覆盖住,看起来没那么可怖了。

李颜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,侧着头,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
燕决明专心地上着药,这回没有再给她绑伤处,醒过来便不需要绑了。先前昏迷时,怕她乱动,导致伤口蹭到,加重伤势,这才绑上了。如今她醒了,便可以将绷带去掉了。

燕决明上好药,一转头便见她醒了,朝她笑了笑,问道:“娘子,涂了药,可好些了?”

谁知,李颜华皱起眉头,脸色异常沉重:“燕、决明......我的伤口,为什么没有知觉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