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这桩事,无疑是将他架在火上烤。
司城那个畜生,行事确实猪狗不如。
千刀万剐也不为过。
他若不被严惩,天理何在?
可他是司城。
司家唯一的继承人。
从小被司家夫妇捧在掌心里,含在口中怕化了,顶在头上怕摔了。
海城上流圈子,谁人不知司家夫妇对这个独子的溺爱程度?
简直到了病态的地步。
金钱之上,是权力。
司家,恰恰就是那种既有钱,更有权的存在。
司家若想让他苏凯在海城消失。
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。
他苏凯,不过是个生意人。
汲汲营营,只为碎银几两。
又何苦,要卷入这些顶级豪门的恩怨情仇之中?
不值得。
实在不值得。
心中的天平,剧烈地摇摆着。
理智与情感,现实与道义,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。
苏凯深吸一口气,目光终于从梁亭亭身上移开,落向一旁沉默的戚朗。
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戚少,你们……打算怎么处置司城?”
戚朗的目光,在苏凯和梁亭亭之间逡巡片刻,最终定格在苏凯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。
处置?
这两个字,从苏凯口中说出,带着几分可笑的试探。
他以为他是谁?
有资格过问戚家和司家的事情?
戚朗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显。
他只是淡淡地瞥了苏凯一眼,那眼神,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“司城?”
戚朗的语气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。
“他,自然有该去的地方。”
至于是什么地方,戚朗没说。
苏凯也不敢再问。
他已经从戚朗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中,嗅到了山雨欲来的血腥气。
这件事,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,也更棘手。
苏凯明智地选择了闭嘴。
办公室内的气氛,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。
梁亭亭狠狠剜了苏凯一眼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。
她走到沙发边,弯下腰,用手背轻轻探了探谢晚额头的温度。
还好,烧似乎退了些。
她悬着的心,稍稍放下一点。
戚朗的视线,也重新落回到谢晚苍白的小脸上。
她睡得很不安稳,长长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,微微颤抖着。
眉头也紧紧蹙起,仿佛在梦中,依然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。
他伸出手,想要抚平她眉宇间的褶皱。
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,却又猛地顿住。
最终,那只手,还是无力地垂落。
他有什么资格呢?
他连保护好她的能力都没有。
若不是……
若不是戚晏的人及时赶到。
后果,他不敢想。
一想到那种可能,戚朗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几乎要窒息。
办公室的门,再次被敲响。
苏凯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的,是先前给谢晚诊治的那个医生。
医生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,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。
“情况不太好。”
医生开门见山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病人中的药,成分非常复杂,而且剂量很大。”
“虽然暂时用药物压制住了,但后续可能会有很强的副作用。”
“最稳妥的办法,还是立刻送医院,做全面的检查和治疗。”
梁亭亭闻言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。
副作用?
会是什么样的副作用?
她不敢想,也不愿去想。
戚朗的心,也跟着沉到了谷底。
他猛地站起身,语气果决。
“备车!”
“立刻去医院!”
夜色如墨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海城寂静的夜空,尖锐而急促。
谢晚躺在移动病**,被迅速送进了急诊室。
一路上,她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。
脑海中,全是司城那张狰狞扭曲的脸,和他那双充满欲望的浑浊眼睛。
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触碰,和撕心裂肺的疼痛。
她像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噩梦。
无论怎么挣扎,都无法逃脱。
“不要……”
“放开我……”
梦呓般的求救声,从她干裂的唇瓣间溢出,带着绝望的颤抖。
守在病床边的梁亭亭,听得心如刀绞。
她紧紧握住谢晚冰凉的手,一声声地安抚。
“晚晚,别怕,我在。”
“没事了,我们到医院了。”
可这些安慰,似乎并不能穿透谢晚此刻的噩梦。
她的身体,依旧在微微发抖。
额头上,冷汗涔涔。
急诊医生迅速为她做了初步检查,开了各种化验单。
抽血,输液。
冰冷的药液顺着输液管,一点点滴入她的身体。
却带不走她灵魂深处的寒意。
折腾了一整夜。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谢晚才在药物的作用下,沉沉睡去。
只是,睡梦中,依旧不得安宁。
那些可怕的片段,像跗骨之蛆,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。
她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幽闭的黑屋子里。
司城那张肥腻的脸,在黑暗中若隐隐现,带着诡异的笑容,一步步朝她逼近。
她想逃,双腿却像灌了铅,动弹不得。
她想喊,喉咙却像被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绝望,像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那片黑暗彻底吞噬的时候。
一束光,突然照了进来。
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,逆光而立。
看不清他的脸。
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,令人安心的气息。
他朝她伸出手。
“晚晚,别怕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那声音,低沉而温柔,像带着某种魔力,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恐惧。
谢晚猛地睁开眼睛。
映入眼帘的,是医院病房雪白的天花板。
鼻尖,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她……得救了?
记忆,如同破碎的潮水般涌入脑海。
酒吧,司城,下药,殴打……
还有最后,那从天而降的救援。
谢晚的身体,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眼泪,汹涌而出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因为,劫后余生的庆幸,与那深入骨髓的屈辱。
“醒了?”
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,在耳边响起。
谢晚猛地转过头。
戚晏。
他竟然在。
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?
男人就坐在病床边,身上还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,只是领带松了些,衬衫的袖口也随意地挽到了小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