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贞贞见状,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。

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让她离开。

要走,也要让她身败名裂地滚出去。

筹划好后,她提着裙摆,莲步轻移,款款走到云若皎身前。

她握住云若皎的手,脸上满是真切的担忧。

“姐姐,你别跟侯爷置气了。”

她一边说着,一边状似安抚地将人往谢清徽的方向轻轻一推。

“姐姐还说想和离,这大白天的还投怀送抱呢。”

云若皎一时不察,被她推得一个踉跄,下意识便朝着梨贞贞的方向用力回推了一下,才勉强站稳了身子。

梨贞贞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她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上,惊呼一声,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纸鸢,直直地朝着地上摔去。

“贞贞!”

谢清徽想也不想,下意识地伸手一拨,将挡在身前的云若皎推开,长臂一伸,稳稳地将梨贞贞接进了怀里。

云若皎被他那一下推得失了重心,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
膝盖磕在地上,传来一阵钻心的疼。

梨贞贞伏在谢清徽怀里,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姿态。

她抬起泪眼,委屈地看着云若皎。

“姐姐,我明白你讨厌我了。”

“如果……如果这样伤害我,能让你消气的话,我……我怎么都样的。”

“够了!”

云国忠的怒火终于烧到了顶点。
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宝贝女儿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
看着她被疼的直皱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,他心疼得无以复加。

“和离!我云国忠今日便做主,让你们和离!”

谢清徽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梨贞贞,看着摔倒在地的云若皎,和一旁怒不可遏的云国忠,脑中一片混乱。

他刚刚……推了她?

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随即被更强烈的恼怒所取代。

他不是故意的,他只是想去扶贞贞。

她自己站不稳摔倒,也要怪到他头上?

想到这里,他松开梨贞贞,看向云若皎的眼神里,没有愧疚,只有冰冷的质问。

“云若皎,闹够了没有?和离?你想都别想。”

云若皎被父亲扶着站稳,听着他这句理直气壮的喝斥,心中只觉得荒唐又可笑。

就这么离开,真是太便宜他们了。

她要留下来,她要亲眼看着这对狗男女,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的。

她伸手,轻轻按住了父亲愤怒的手臂,制止了他后面的话。

她抬起眼,看向谢清徽,那眼神,冷得像淬了冰。

“好,不和离。”

谢清徽闻言,心中那股无名火稍稍降下。

他就知道,这不过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,想用这种方式逼自己低头罢了。

只要他态度强硬些,她终究还是会服软。

他彻底松了口气,决定将此事揭过。

“既然是家事,关起门来解决就好。”

他整了整衣袍,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侯爷派头,对着满堂宾客朗声道。

“让诸位见笑了,宴会继续。”

席间,终于有位与侯府交好的大人,小心翼翼地开了口。

“那……侯爷,老夫人中毒这事……”

谢清徽的目光扫过云若皎,心底里,依旧认定她是罪魁祸首。

不过既然不和离了,此事便不好再追究。

“此事乃是误会一场,府中下人办事不利,之后自有安排。”

“请诸位大人吃好喝好就好,不必挂心。”

一场闹剧,虎头蛇尾地收了场。

宾客们心思各异,面上却都挂着得体的笑,纷纷起身告辞。

云若皎对谢清徽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充耳不闻,径直走到了云国忠身侧。

“父亲,许久未曾与您小聚,女儿想随您回府看看。”

听到这话,谢清徽的脸色,瞬间又难看了几分。

她这是什么意思?
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公然打他的脸?

他刚说了家事关起门来解决,她便要回娘家。

云国忠心疼地看着女儿苍白的脸,想也不想便点头应下。

“好,好,爹爹这就带你回家。”

谢清徽看着那对旁若无人向外走去的父女,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棉花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
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
最终,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若皎的身影,消失在了门外。

因着男女大防,云若皎并未与父亲同乘。

她与云念依,被安排进了同一辆马车。

马车缓缓驶动,车厢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
云念依斜睨着身旁正襟危坐的云若皎,眼底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
她掩着唇,发出一声嗤笑。

“以前传的再恩爱两不疑的少年夫妻又怎么样。”

“如今还不是色衰爱弛,被人弃如敝履。”

云若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仿佛那话不是在说她。

她只是淡淡地拨弄着袖口的流苏,似笑非笑。

“妹妹还是莫要将心思都放在男人和情爱上。”

“有空不如多想想,若是失去了一切,要如何只靠自己活下去。”

这话像是一根刺,突兀地扎进了云念依的心里。

她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
“姐姐莫不是摔糊涂了?”

“我乃太师府待字闺中的小姐,是京城有名的贵女,怎会失去一切?”

云若皎淡笑不语。

真是个蠢货,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。

她已经从书中得知,云念依根本不是父亲的亲骨肉,而是姨娘与外人私通所生。

这件事迟早会败露。

届时,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,都将化为泡影。

云念依见她不说话,只当她是无言以对,心中愈发得意。

恰在此时,马车停了下来。

“小姐,太师府到了。”

二人一前一后下了车。

太师府的主院内,花团锦簇,清风徐来。

云若皎与云国忠相对而坐,石桌上摆着新沏的香茗。

云国忠看着女儿瘦削的身形,眼中的心疼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
他当初就不该让她嫁到那个虎狼窝里去。

那个姓谢的小畜生,竟敢当着他的面推他的宝贝女儿!

他越想越气,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去平了那燕北侯府。

“皎皎,你今日受委屈了。”

他重重叹了口气,终于还是问出了口。

“为何又不愿和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