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徽的话,字字句句都砸在云若皎的身上。

她看着眼前的男人,这个她曾费尽心思去辅佐的夫君,如今只觉得荒唐。

自己为了侯府,为了他,克勤克俭,到头来换来的就是一句“不懂事”和一纸罚单。

她轻声笑着说。

“侯爷说的是,贞贞姑娘确实比我懂事百倍。”

“她知道侯爷想什么,也知道怎么哄您开心。”

“既然我这么碍眼,也不好再占着侯府主母这个位置了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从梨贞贞和谢清徽的脸上扫过,最后落定在满堂宾客身上,声音清晰又坚定。

“我自请和离。”

“从此与燕北侯府,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”

“如此一来,侯爷也能名正言顺地迎娶佳人,省得再背负一个宠妾灭妻的骂名。”
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
和离?

堂堂太师嫡女,侯府主母,竟要自请和离?

这简直是闻所未闻!

话落,梨贞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随即又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。

她要走了?云若皎这个绊脚石,终于要自己滚了?

太好了!

可紧接着,一股强烈的羞辱感涌上心头。

什么叫“不必再背负宠妾灭妻的骂名”?

她这是在骂自己是妾!当着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,骂自己只配做妾!

云国忠也是一愣,但随即,他看着女儿那双坚定的眼眸,心中满是心疼。

他上前一步,坚定地站在了云若皎的身侧,那姿态,已然说明了一切。

女儿,受了委屈,他这个做父亲的,就算拼了这身官服,也要为她撑腰。

谢清徽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。

和离?

她怎么敢?

她不是爱他爱到深入骨髓,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吗?

如今,竟为了争风吃醋,闹到要和离的地步?

这不过是她欲擒故纵的新把戏罢了,想用这种方式,逼自己低头,逼自己疏远贞贞。

这个女人,为了争宠,真是无所不用其极。

他心中愈发不耐,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失望。

“云若皎,你到底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。”

“以前的你深明大义,凡事都以侯府为先。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,但也不该用这种法子来耍脾气,当众说这些府邸私事,成何体统!”

梨贞贞见状,立刻抓住了机会。

她双眼含泪,柔弱地从谢清徽身后走出。

“姐姐,你不要这样……”

“我知道,你只是嫉妒侯爷与我更亲近些,觉得我比你更懂侯爷的心。”

“没关系的……若是我让你和侯爷生了嫌隙,我走就是了。”

她说着,便要转身离去,一副甘愿为爱牺牲的模样。

“我不想……不想影响姐姐和侯爷的感情。”

谢清徽果然心疼了,一把拉住她的手腕。

他转头怒视着云若皎,语气中的疼惜与赞许毫不掩饰。

“你听听!贞贞处处为你着想,你却只会胡搅蛮缠!”

“她比你善良,比你大度,更比你懂我!”

云若皎看着眼前这出郎情妾意的好戏,心中只觉得一阵反胃。

她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,只是淡淡地对身后的枕书道。

“去我书房,将我写好的和离书取来。”

谢清徽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,心中烦不胜烦。

好,好得很!

既然她非要闹,那他就成全她!

他倒要看看,离了他,离了侯府,她一个下堂妇,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!

枕书很快取来了笔墨与和离书,双手呈上。

谢清徽看也不看,伸手便要去接。
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那纸张的瞬间,梨贞贞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。

“侯爷,不要!”

“您不能签!”

她哽咽着,开始细数云若皎的好。

“姐姐虽然脾气急了些,但她对侯府,对您,都是真心实意的。”

“您忘了么?前年水灾,是姐姐拿出自己的嫁妆,开了粥棚,才为侯府博得了好名声。”

“您镇守北疆,军饷迟迟未到,也是姐姐变卖了太后赏赐的头面,才解了您的燃眉之急。”

“她……她只是太爱您了,一时糊涂,才会说出这些气话。”

“您若是真签了这和离书,以姐姐的性子,只怕……只怕她回到太师府,就要投河自尽了啊!”

梨贞贞想通了,若是就这么和离了,谢清徽日后冷静下来,定会想起云若皎的好,想起她背后的太师府,届时只会对自己心生怨怼。

而满京城的人,都会说是她梨贞贞的出现,才逼走了贤良淑德的侯府主母。

她不想顶着一个狐狸精的骂名,战战兢兢地过日子。

她要的,不止是云若皎离开。

她要她身败名裂,要她永无翻身之日,最好是去死!

谢清徽伸出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。

梨贞贞的话,像一盆冷水,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。

是啊,云若皎为他,为侯府,确实做了很多。

她打理着偌大的侯府,井井有条,从未让他操心过,她孝顺母亲,友爱弟妹,是人人称赞的贤内助。

他只是不爱她,却不能否认她的价值。

若真没了她,侯府定会乱上一阵。

随即,他转过身,朝着云若皎走去。

他想,她闹了这么久,也该够了,自己给她一个台阶下,她定会顺势接住,此事便就此作罢。

云若皎看着他一步步走近,看着他脸上那副“我原谅你了”的施舍表情,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就在谢清徽即将靠近的瞬间,云若皎仿佛躲避什么脏东西一般,轻巧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
完美地避开了他虚伪的碰触。

她抬起手,将那封薄薄的和离书,再一次递到了他的面前。

眼神冰冷,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侯爷,签字吧。”

见她态度如此恶劣,谢清徽的耐心,终于在这一刻告罄。

他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只觉得一股无名火“蹭”地一下窜了上来。

她怎么敢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脸不要脸?

他一把夺过那封轻飘飘的纸,眼中满是阴鸷。

他双手用力,只听“刺啦”一声,那封写满决绝字句的和离书,瞬间化作了纷飞的碎片。

“够了!”

“一家人的事,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才罢休吗?”

“此事到此为止,不要再胡闹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