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贞贞泫然欲泣地看着谢清徽,声音哽咽。

“前些日子,为了给老夫人绣寿礼的屏风,不小心扎伤了手,留了疤,太丑了……”
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不想让大家看见。”

“姐姐如此咄咄逼人,我……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
那柔弱又委屈的模样,瞬间击中了谢清徽的心。

原来是这样!她竟为了母亲,伤了自己这样一双巧手!而自己,方才还逼着她……

他非常愧疚,再看向云若皎时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厌恶。

“你满意了?”

“云若皎,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!为何要如此逼迫一个弱女子!”

云若皎对他的指责置若罔闻,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梨贞贞的发髻。

“梨姑娘头上的发钗,似乎少了一支?”

“我记得,那套头面,还是母亲特地寻来送你的,可得仔细收好,别弄丢了。”

话落,梨贞贞心中警铃大作,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的头发。

这时,枕书知道自己小姐话的意思,指着梨贞贞身后的地面,高声道。

“在那儿呢!发钗掉在那儿了!”

话落,身边的一个丫鬟连忙跑过去,将那支发钗捡了起来,呈到众人面前。

银色的钗身上,赫然沾着一抹刺目的鲜红。

席间一位精于刺绣的夫人,远远看了一眼梨贞贞摊开的手心,狐疑地开了口。

“这伤口……瞧着可不像是被针扎的,倒像是……被这簪子划破的。”

另一位夫人也跟着附和。

“是啊,而且这伤口瞧着还新着呢,血都还没凝固,怎么会是好几日前的旧伤?”

众人不是傻子。

联想到地上那支带血的发钗,再看看梨贞贞掌心那道崭新的伤口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
一时间,所有看向梨贞贞的目光,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。

满座宾客的目光,齐刷刷地扎在梨贞贞的身上。

梨贞贞的脸,一阵红一阵白,只觉得从未有过的难堪。

谢清徽见她被众人围观,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,心中的怒火与保护欲瞬间冲到了顶点。

他大步上前,一把将梨贞贞护在身后,怒视着云若皎。

这个女人,不仅心肠歹毒,还非要把侯府的脸面扔在地上踩!贞贞如此善良,她怎么忍心当众这般羞辱她!

他真是瞎了眼,竟会觉得她是主持中馈的良选。

“云若皎!你这个毒妇!”

谢清徽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,他指着云若皎,对身后的下人厉声喝道。

“来人!上报大理寺!就说侯府主母意图谋害婆母,让官府来将她收押!”

此话一出,云国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刚要发作。

梨贞贞却忽然从谢清徽身后探出身,柔弱地拉住了他的衣袖。

“侯爷,不可!”

她知道,事情闹到这个地步,她已经彻底输了。

若是真闹到大理寺,官员介入详查,只会查出更多对她不利的证据。

如今唯一的办法,就是将此事压下,扮演一个宽宏大量的受害者。

她眼眶通红,泪水在眼底打转,声音带着哭腔,却故意装着大度。

“姐姐……姐姐或许只是一时糊涂,被嫉妒蒙了心。”

“侯爷,家丑不可外扬,若是闹大了,对侯府的名声也不好。还是……还是算了吧。”

谢清徽看着她这副受尽委屈,却还在为别人着想的模样,心疼得无以复加。

多好的姑娘,多善良的心肠。

云若皎那个毒妇,怎么配跟她比!

他反手握住梨贞贞的手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。

“你就是太善良了,才会被人这般欺负。”

就在这时,一直昏迷不醒的年氏,忽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呻吟,眼皮动了动,竟悠悠转醒。

“我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

她撑着身子,茫然地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片。

府医吓了一跳,也顾不上礼数,连滚带爬地扑到榻边,伸手就去搭年氏的脉。

片刻之后,他脸上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,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”

“老夫人的脉象平稳有力,毫无中毒迹象!身体……身体好得很啊!”

云若皎站在一旁,看着这出闹剧,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。

她当然没事。

从梨贞贞鬼鬼祟祟藏东西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经布好了局。

她早就重新调配了一个香囊,里面的香料与梨贞贞准备的毒物毫不相干,只是添了一味能让人沉睡的蒙汗药罢了。

今日年氏拿出来显摆的,从始至终,都是她做的那个无毒的香囊。

至于后来府医查验的那个,不过是她让枕书趁乱,用梨贞貞藏在假山下的那个掉包了而已。

如此一来,年氏既能按照梨贞贞的“剧本”晕倒,又不会伤及分毫。而那蒙汗药的药性挥发得快,事后绝不会留下任何证据,任谁也抓不到她给老夫人下药的把柄。

这出戏,才算唱得圆满。

谢清徽听闻母亲无事,立刻松开了梨贞贞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年氏跟前。

“母亲!您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
年氏被他扶着坐起身,摇了摇头,脸上还带着几分睡饱后的餍足。

“我没事,就是觉得睡得沉了些,还做了个好梦。你们这是做什么?一个个哭丧着脸,吵吵嚷嚷的。”

梨贞贞见状,连忙也凑了上去,挤出关切的神情。

“老夫人您没事就好,真是吓死我们了。”

她说着,又转向谢清徽,柔声劝道。

“侯爷,您看,既然是一场误会,老夫人也安然无恙,这件事就算了吧。”

“姐姐到底还是太师府的嫡女,这门姻亲对侯府的助益,还是很大的。我们不能因小失大。”

谢清徽听着她处处为侯府着想的话,心中愈发感动。

他赞许地看了梨贞贞一眼,再转向云若皎时,脸上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居高临下。

“听见了吗?贞贞比你懂事百倍。”

他顿了顿,仿佛是在施舍天大的恩赐。

“看在贞贞为你求情的份上,也看在太师的面子上,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
“从今日起,你交出掌家之权,不必再管府里中馈。”

“另外,将你名下所有私库里的东西都拿出来,给母亲好好补补身子,就当是为你今日的过错赎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