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一直没出声的府医,这时忍不住插了句嘴。

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侯爷和云若皎的脸色,小声说:“侯爷,夫人,此案确实古怪。”

“只是……不论是梦陀罗还是玉芙蓉,都是千金难求的稀罕物,恐怕……不是一个普通丫鬟能弄到手的。”

言下之意,矛头再次直指云若皎。

听了府医的话,谢清徽的怒火已然烧到了顶点。

就在这时,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。

枕书拉着一个身形微胖的婆子,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。

“侯爷!夫人!”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那婆子是府里负责采买日用针线的李嬷嬷。

她手上还端着一个朱漆托盘,盘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个香囊,样式与年氏身边那个几乎一模一样。

枕书稳住呼吸,朗声道:“奴婢奉夫人之命,方才特地去李嬷嬷的库房,将夫人往日为老夫人做的香囊都取了来。”

她说着,便将托盘高高举起,让众人看得分明。

“这……”

“好像……是一样的?”

人群中,一位精于女红的夫人凑近了细看,忽然发出一声惊疑。

“不对,你们瞧,今日老夫人这个香囊,上头的并蒂莲绣得有些粗糙,针脚也略显凌乱。”

“可盘子里这些,个个针脚细密,花样子也更灵动,一看便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,且是用了心的。”

经她这么一提醒,众人纷纷探头去看,果然看出了端倪。

府医闻言,也连忙上前,拿起盘中的一个香囊,只凑到鼻尖闻了一下,便立刻道:“这个香囊是没问题的!里头只是些寻常的安神香料!”

他说着,便想伸手去细细拆看。

枕书却忽然手一缩,将整个托盘都端开了些。

众人皆是一愣,不明所以。

云若皎清冷的声音,在此时缓缓响起。

“敢问堂中诸位夫人,方才可有谁碰过母亲身上那个香囊?”

几位与年氏交好的夫人面面相觑,迟疑着站了出来。

“我方才瞧着好看,拿在手里看过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云若皎微微颔首。

“那便请几位夫人,看看自己的手心。”

几位夫人不明所以,依言摊开了手掌。

起初并无异样,可借着灯火仔细一瞧,每个人的掌心,竟都沾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黑色印记,若不细看,根本无从察觉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
“我的手怎么黑了?”

云若皎没有回答,只是示意枕书将托盘递过去。

“请几位夫人,再用另一只手,拿拿这些香囊。”

几人将信将疑地照做,将盘中的香囊拿在手里反复揉搓。

可当她们再次摊开手掌时,掌心干干净净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
这下,所有人都看明白了。

梨贞贞的脸色,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
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,那里也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墨痕。

她猛地攥紧了拳头。。

怎么会这样?云若皎怎么会知道粉末会留痕?

难道是那个系统出了错?

不,不可能!
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知道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。

她深吸一口气,硬着头皮站了出来,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。

“这也算不上什么证据吧?”

“姐姐精通调香,这香囊本就是你做的,想让它留下痕迹便留下,不想让它留下,自然也只是改动一下配方的小事。”

“这留不留墨痕,还不是姐姐一句话说了算?”

这话说得,倒也有几分道理。

云若皎不置可否,只将目光落在了梨贞贞那只紧紧攥着的拳头上。

“这话,对也不对。”

“不过眼下,我更好奇的是,梨姑娘为何一直紧握着拳头?”

“莫非是手里,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?”

此言一出,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梨贞贞那只发白的拳头上。

梨贞贞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。

众人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,让她如坐针毡,压力骤增。

谢清徽见状,只当云若皎又在寻衅滋事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
“云若皎!你闹够了没有!”

云若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,依旧定定地看着梨贞贞。

她忽然叹了口气,眉眼间染上几分落寞。

“梨姑娘素日里与我,也算不上和睦。”

“你想独占星潭阁,想与侯爷双宿双栖,甚至连太后赏我的珍珠头面,也想据为己有。”

“这些,我都可以不计较。”

她话锋一转,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可前些日子,母亲好心,提过想将你纳进门来,给你一个名分。”

“你却不愿,口口声声说,非正妻之位不要。”

“此事,是否又让你对母亲心生了怨恨?”

一桩桩,一件件,全是侯府里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
如今被云若皎当着满堂宾客的面,轻描淡写地揭开,无异于将谢清徽的脸面,狠狠踩在脚下。

谢清徽气得浑身发抖,英俊的面孔都扭曲了。

他真是疯了才会觉得她懂事!这个女人,分明是想毁了他,毁了整个侯府!

“你为何要当众说这些!家丑不可外扬,你懂不懂!”

云若皎终于看向他,眼神里满是嘲弄。

“这些事,府里的下人哪个不知,哪个不晓?算什么秘密。”

“我甚至还听下人说起,梨姑娘曾扬言,要亲手解决了老夫人这个障碍。”

“今日当众摊开来说,也是想还梨姑娘一个清白。”

一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,反倒像是她宅心仁厚,为了给梨贞贞洗刷冤屈。

谢清徽被噎得说不出话,只能将满腔怒火转向梨贞贞,语气却不自觉地放软了。

他心疼地看着她,柔声劝慰。

“贞贞,你别怕。”

“你把手摊开,让大家看看,也省得她再胡搅蛮缠。”

梨贞贞的脑子飞速转动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
摊开?怎么摊开?手心的墨痕还在,一旦被人看见,就全完了!

她迎着谢清徽信任的目光,又看了一眼云若皎那势在必得的冷笑,心一横,计上心来。

她抬起手,假意要整理鬓边的碎发。

就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,她飞快地从发间拔下一支尖细的银质发钗,紧紧攥在手心。

她咬紧了牙,用尽全力,让那尖锐的钗头狠狠划破掌心。

剧痛传来,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顺势将那沾了血的发钗朝身后不起眼的角落里扔去。

做完这一切,她才抬起头,眼中已是泪光盈盈。

“我……我的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