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若皎推门而出,枕书正等在雅间门口,一见她出来,便立刻迎了上去。

“小姐,您和那位……都在里头聊了些什么呀?”

枕书的语气里,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与担忧。

那可是摄政王啊!

“没什么。”

云若皎带着她,不疾不徐地向楼下走去。

二人出了茶楼,汇入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
夜色渐浓,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。

枕书跟在云若皎身侧,有些犹豫地开口。

“小姐,天色不早了,咱们再不回去,老夫人怕是要责怪的。”

过午不出门,是她在侯府多年养成的习惯。

云若皎闻言,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,唇边勾起一抹浅笑。

“你是不是忘了,我们如今,可是在太师府。”

枕书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整个人都松了口气。

是啊,这里是太师府,是小姐的家。

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,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掐着时辰过日子。

可紧接着,一股心酸又涌了上来。

“奴婢糊涂了。”

她低声说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
“只是小姐您嫁到侯府这些年,竟是连一次像样的出门游玩都没有过,实在是太委屈您了。”

正说着,她只觉得鼻子一酸,竟是直直撞上了前面突然停下的云若皎的后背。

枕书揉了揉被撞得发红的鼻尖,疑惑地抬起头。

“小姐,怎么了?”

云若皎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指向了面前的一家铺子。

“你瞧这家铺子,如何?”

枕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
那是一家两层的小楼,门面不大,但位置却是极好的。

正对着京城最繁华的主街,周围人来人往,各式商铺一应俱全。

更重要的是,这里离云若皎之前让她置办的那处宅子,不过隔了两条街。

枕书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
“位置自然是顶好的。”

她又仔细看了看那紧闭的铺门,有些不确定地问。

“小姐是来寻什么人吗?只是这家铺子已经关门好些天了,瞧这模样,怕是要开门还得等上一段时间。”

“不,我是打算把这个铺子盘下来。”云若皎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,眸中闪着光,“专门,做我的香料生意。”

枕书闻言,结结实实地愣住了。

开铺子?

做生意?

小姐这是……

不过转念一想,不管小姐要做什么,她都会陪着她,支持她。

“小姐想做什么,奴婢都支持您。”

云若皎转过身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脸上是欣慰的笑。

“有你支持便好。”

“日后这铺子的事,恐怕还要你多多帮忙呢。”

她说着,便拉着枕书继续往前走。

“走吧,再逛逛。”

“看看街边有什么好吃的,都尝尝。出门的时候我就和父亲说了不必留我们的饭。”

云若皎与枕书,便真的像两个初次进城的少女,在各种各样的摊贩前走走停停,吃吃看看。

枕书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,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包热气腾腾的栗子糕,脸上是久违的,无忧无虑的笑。

与街上的轻松惬意不同,此刻的燕北侯府,气氛却有些微妙。

延寿堂内,灯火通明。

年氏、谢清徽与梨贞贞三人,正围坐在一张花梨木圆桌旁用膳。

一桌子的山珍海味,却没什么人动筷。

年氏看了一眼身旁空着的位置,那是原本属于云若皎的。

她放下手中的象牙箸,眉心紧蹙地看向谢清徽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不满。

“皎皎越来越不像话了!不过是些小事,竟直接回了太师府,传出去还以为我们侯府苛待她!你尽快去把人接回来,别让太师府那边说三道四!”

谢清徽闻言,夹菜的动作一顿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
他没有回答母亲的话,语气冰冷地开口:“她自己要走的,那就让她在娘家待个够!这侯府主母的院子,不是她想空就空的!”

这话里带着明显的怒气和惩戒意味。

梨贞贞一听,立刻捕捉到了机会,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愁绪和体贴。

“侯爷息怒,姐姐只是一时气话……只是,主院总这么空着,下人们难免会议论,对侯府的颜面也不好。不如……不如先让贞贞暂住进去,也好堵住下人的嘴,等姐姐回来了,贞贞再搬出来就是了。”

她嘴上说着是为侯府颜面,实则迫不及待地想鸠占鹊巢。那个院子,本就该是她的。

谢清徽听到她处处为侯府着想,对比云若皎的公然忤逆,心中的天平愈发倾斜。他眼中的怒意化为对梨贞贞的赞许与宠溺。

他伸出手,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。

“你说的对,不必等她了。”他随即对一旁的下人吩咐道:“去,把星潭阁里夫人的东西,都搬去踏雪轩。你明日便可住进来了。”

梨贞贞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
她亲昵地靠向谢清徽,语气里满是撒娇的甜腻。

“侯爷对贞贞真好。”

她说着,又故作担忧地咬了咬唇。“可我们擅自挪动云姐姐的东西,她……会不会生气啊?”

年氏在一旁听着,冷哼了一声。

“夫为妻纲,清徽就是她的天。”

“她一个妇道人家,还敢对自己的夫君生气不成?”

在年氏看来,云若皎是侯府的媳妇,便该事事以侯府为先,以谢清徽为重。她的情绪,她的想法,根本无足轻重。只要她还顶着燕北侯夫人的名头,就该安分守己,为侯府的颜面和前程让路。

三人正说着,延寿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一名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脸上满是惊慌。

“老夫人,侯爷,不好了!”

“朝中的云侍郎,带着一众家仆,已经到府门口了!”

三人皆是一愣。

云仲山?

他怎么来了?

谢清徽与年氏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。

云仲山是吏部侍郎,更是太师府的嫡长子,他们不能不见。

三人不敢耽搁,立刻起身,快步朝着府门的方向迎去。

梨贞贞跟在后面,远远便瞧见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一身石青色官袍,背手立于前厅,衣袂微扬,周身的冷冽气场,让廊下的灯笼都似晃了晃,衬得他面如冠玉,却自带凛然正气。

只一眼,梨贞贞的心便漏跳了一拍。

好一个英俊的男人。

脑海中,冰冷的机械音适时响起。

【云仲山,吏部侍郎,云若皎嫡亲兄长。】

原来是云若皎的哥哥。

但这并不妨碍她想将这人收入囊中。

梨贞贞整理了一下仪容,主动上前,脸上挂着一抹自认为最温婉动人的笑。

“这位便是云大人吧?不知大人深夜到访,所为何事呀?”

云仲山闻声,缓缓转过身。

他的目光,冷冷地落在梨贞贞的脸上,满是厌恶。

他并未理会她的示好,只是将视线转向了她身后的谢清徽。

“本官听闻,燕北侯府养了位外室。”

“在老夫人的寿宴上登堂入室,毒害长辈,构陷正妻。”

“侯爷更是为了此女宠妾灭妻,目无法纪——谢清徽,你可知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