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他的目光,又重新落回了梨贞贞身上。
“想来,便是这位姑娘了。”
梨贞贞脸上的笑容,瞬间僵住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愤怒,直冲天灵盖。
她恨不得立刻撕烂他那张故作清高的脸,可理智又告诉她不能。
她深吸一口气,眼眶瞬间便红了,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委屈与哽咽。
“云大人,您……您一定是误会了。”
“这些都不是真的,贞贞是冤枉的……”
谢清徽的脸色,瞬间铁青。
“云大人慎言!”
“坊间流言,岂可当真?”
这些话,简直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目无礼法,治家不严。
他堂堂燕北侯,岂能容忍旁人如此置喙。
云仲山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。
他摆了摆手,语气里满是不耐。
“本官没兴趣看你们在这里演什么郎情妾意的戏码。”
“我今日来,只为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,最后定格在谢清徽身上。
“既然侯爷已经带着外室登堂入室,想来星潭阁也该空出来了。”
“我这个做兄长的,便来替皎皎将那些碍侯爷眼的东西都搬走。”
“省得侯爷哪天瞧见了,心里又不痛快。”
谢清徽闻言,心头一梗,连忙上前一步。
“兄长误会了,我已经命人收拾了踏雪轩的主院,若皎回来,便可直接住进去,星潭阁……”
云仲山根本不理会他的解释,只对着身后带来的家仆一挥手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?”
“对着账册,去星潭阁,把属于我们云家的东西,一样一样,都给本官搬出来!”
家仆们得了令,立刻鱼贯而入,径直朝着星潭阁的方向去了。
年氏眼睁睁看着那些家仆抬着一个个箱笼,从她眼前走过。
那里面,有上好的绸缎,有精致的摆件,甚至还有些先帝和太后御赐的珍宝。
这些东西,云若皎嫁进来时,便充作了侯府的门面。
如今竟被一件不留地搬走,简直像是在生生剜她的心头肉。
她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,捂着心口,险些喘不上气来。
谢清徽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。
他在朝中虽有军功,但根基尚浅,又不善经营,侯府的内里,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风光。
云若皎的嫁妆,几乎填补了侯府大半的亏空。
如今这些东西被搬走,侯府的脸面,怕是要丢尽了。
他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止。
云仲山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?”
“侯爷这是打算强吞我妹妹的嫁妆和私产不成?”
这话一出,谢清徽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侵吞妻子嫁妆,这罪名若是坐实了,他这辈子都别想在朝堂上抬起头来。
“不敢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连连摆手。
梨贞贞在一旁看着,急得直跺脚。
那些可都是她马上就要到手荣华富贵,怎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们飞走?
她扯了扯谢清徽的衣袖,急切地催促。
“侯爷,您快想想办法呀!”
谢清徽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与不甘。
“兄长何必如此大动干戈。”
“若皎总归是要回来的。”
云仲山冷笑一声,留下一句。
“等她回来了,再带回来便是。”
说完,便再不看他们一眼,带着已经清点完毕的家仆和一车车的财物,扬长而去。
梨贞贞不信邪,提着裙摆就往星潭阁跑去。
可当她推开院门的那一刻,整个人都傻了。
昔日那个雅致奢华,一步一景的星潭阁,此刻竟是空空如也。
名贵的花草被移走,只留下一个个光秃秃的土坑。
屋子里的紫檀木家具,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,博古架上的珍奇摆件……全都不见了。
整个院子,几乎被搬成了一个毛坯房。
她不敢置信地回头,看向跟上来的谢清徽,眼泪奔涌而出。
“侯爷,您瞧瞧,这……这还怎么住人啊?”
“云姐姐也太小气了,她身为侯府主母,怎的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,竟是这般斤斤计较!”
谢清徽看着眼前这副萧条景象,心中也是一阵烦闷。
他只能耐着性子,安抚怀中的人儿。
“好了好了,不气了。”
“明日我便派人去采买,一定给你置办一套比这更好的。”
三人回到延寿堂,面对着一桌早已冷透的饭菜,谁都没有胃口。
年氏靠在椅背上,满面愁容,思来想去,还是觉得不安。
“如今满京城都知道我们侯府和太师府闹掰了,这流言蜚语,怕是早就传到宫里去了。”
“万一皇上听信了什么,怪罪下来……”
谢清徽安慰道。
“母亲放心,此事儿子自有分寸。”
梨贞贞却在这时突然开了口,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得意。
“伯母不必担心,我自有办法名扬天下。”
“到时候,陛下怕是追着要给我赏赐呢。”
年氏大惊失色,连忙呵斥。
“梨姑娘慎言!”
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?
梨贞贞却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。
“哎呀,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。”
谢清徽宠溺地看着她,眼底带着笑意。
“你呀,总是这般鬼灵精怪。”
他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,只当是小女儿家的戏言。
年氏却依旧忧心忡忡。
“这可不是小事,若是行差踏错,触怒了龙颜,我们侯府的百年根基,怕是就要毁于一旦了。”
梨贞贞拍着胸脯,信誓旦旦地保证。
“您就放心吧,绝对不会出问题的,我把握十足。”
“只要给我一个机会,我立刻就能得到圣眷。”
云若皎与枕书刚踏入太师府的大门,便见一道颀长的身影,正负手立于庭院之中。
是云仲山。
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,身上还穿着那件石青色的官袍,见到云若皎,立刻迎了上来。
他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,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,急于邀功。
“妹妹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“你猜我方才去做什么了?”
云若皎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,却还是配合地摇了摇头。
“哥哥快说来听听。”
云仲山清了清嗓子,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,在她面前晃了晃。
“我带人去了一趟燕北侯府。”
“对着你这嫁妆单子,把你那些东西,一件不落,全都搬回来了。”
“那谢家人的脸色,别提多难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