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撂下狠话,正欲转身,却撞上了一堵人墙。

云仲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正冷冷地看着她,那眼神,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
“梨姑娘又在发什么疯?”

梨贞贞咬牙,甩着衣袖跑了。

云若皎上前一步,轻轻拉了拉兄长的衣袖,安抚道:“兄长,没事。”

云仲山也不顾上太多,在云若皎耳边匆匆耳语几句,话还没说完,宫人就高声宣布赏花宴进入了下一个环节。

插花。

各色珍奇花卉被流水般地呈了上来,娇艳欲滴,美不胜收。

贵女们各自拣选了喜爱的花材,开始潜心构思。

梨贞贞看着面前的一堆花草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系统只给了她诗词歌赋和香方,可没教过她这个。

她看着旁人优雅的动作,心中焦急万分,只能硬着头皮,拿起一枝牡丹,胡乱地往花瓶里插。

动作笨拙又毫无章法,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。

“她这是在做什么?暴殄天物啊。”

“方才作诗调香看着还像那么回事,怎么到了这插花,就原形毕露了?”

窃窃的议论声,像蚊蝇一般钻进她的耳朵,让她本就难堪的脸色,又白了几分。

就在梨贞贞窘迫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时,脑中那冰冷的机械音,却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。

【宿主左手边第三种花材,取三支,插入瓶中右侧。】

梨贞贞一愣,随即是滔天的怒火。

【你还知道出来!刚刚死到哪里去了!】

系统没有理会她的怒气。

【系统出现未知故障,正在修复。】

【我并非万能。】

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!】

梨贞贞在心中破口大骂。

【比赛时间将尽,再耽搁下去,你这次又要输。】

系统不耐烦地催促。

梨贞贞死死咬住嘴唇,满心的不甘与怨毒,却又无可奈何。

她只能照着系统的指示,重新拿起花材。

方才还笨拙不堪的双手,此刻却像是被神明附体,动作变得精准而优雅。

不过片刻,一瓶繁复华美,气势磅礴的插花作品,便呈现在众人眼前。

反观云若皎那边,她的作品已然完成。

几枝清雅的兰草,配上一两点素净的白色小花,意境悠远,却终究显得有些单薄了。

众人看着两人的作品,高下立判。

“梨姑娘这瓶花,真是大气磅礴,有皇家气象。”

“是啊,相比之下,云小姐的就显得小家子气了。”

云仲山有些着急,但他还是走到妹妹身边,低声安慰。

“输了便输了,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东西,不打紧。”

比赛结束,主位上的皇后开了口。

“此次比试,原是因宫中负责花道的尚宫年事已高准备放还,恰逢圣上寿宴在即,后宫采买、布置花卉的差事缺人手督办,本宫瞧着,梨姑娘这插花的手艺还算过得去,便暂且补上这个缺吧。”

话落,梨贞贞的眼睛瞬间亮了,她挑衅地看向云若皎,满脸的得意。

云若皎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,神色没有丝毫波澜。

仿佛对这个结果,她毫不在意。

皇后顿了顿,目光转向云若皎,脸上是真切的笑意。

“云若皎救护皇长孙有功,特赐京郊良田百亩,黄金千两,另有各色珠宝首饰十箱,以示嘉奖。”

此言一出,满场皆惊。

虽未封爵,但这赏赐的丰厚程度,几乎是前所未有。

一个宫中女官的职位,在这泼天的富贵面前,瞬间显得黯然失色。

二人同时跪下谢恩。

梨贞贞凑到云若皎身边,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恶狠狠地低语。

“你别得意,我早晚有一天,会让你身败名裂,失去所有!”

谢清徽已然大步走到梨贞贞身边,将她扶起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赞叹。

“贞贞,你果然没让我失望!”

周围一些官员见梨贞贞得了皇后的青眼,态度也立刻变了,纷纷上前攀谈。

云仲山看着那小人得志的模样,气得脸色铁青。

云若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,安抚道。

“兄长,无事。”

她得意不了多久的。

此时,澹台镜牵着皇长孙,缓步走了过来。

书中关于诗词那一段,他早就看过,所以对今日之事并不意外。

他对云若皎的从容淡定,却是越发欣赏。

“郡主的调香之术,才是真正的登峰造极。”

云仲山闻言,立刻得意起来。

“那是自然,我们皎皎从小就天赋异禀。”

皇长孙挣开澹台镜的手,几步跑到云若皎跟前,一把抱住她的小腿。

他仰着小脸,气鼓鼓地指着不远处的梨贞贞。

“仙女姐姐,她是个坏女人!”

“我方才看到她对你翻白眼了!”

童言无忌,稚嫩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云若皎失笑,宠溺地摸了摸皇长孙的头。

“好了,不许胡说。”

她心中却是一阵庆幸与后怕。

书中,是梨贞贞救了皇长孙,这孩子对她产生了雏鸟般的依赖。

可那时的她,满心只想着和谢清徽的情情爱爱,只将这孩子的亲近当做向上攀爬的工具,利用他的信任,却从未真心教导。

最终,将一个本该尊贵无双的皇太孙,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,毁了他的一生。

重来一世,她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

眼看赏花宴已近尾声,宾客们陆续告退。

澹台镜踱步过来,对着云仲山发出了邀请。

“时辰尚早,不如去我府中一叙?”

云仲山欣然应允。

“好啊。”

皇长孙一听,立刻抱紧了云若皎的大腿,仰着小脸,满眼都是期盼。

“仙女姐姐也去吗?我也要去!”

澹台镜看了一眼黏人的皇长孙,并未阻止。

一行人便转道,往摄政王府而去。

到了王府,宫人奉上茶点,便识趣地退下了。

云若皎牵着皇长孙的手,陪他在院子里看池中锦鲤,玩投壶游戏。

不远处的亭子里,澹台镜与云仲山相对而坐,正谈论着朝中之事。

“兵部右侍郎的位置空悬已久,近来为了这个缺,朝中可不太平。”

云仲山端起茶杯,眉宇间染上一丝愁绪。

“四皇子一党推举了谢清徽,他战功在身,呼声最高。”

澹台镜垂眸品茶,看不出情绪。

云若皎耳力极好,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
她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,状似不经意地扬声问了一句。

“兄长,这人选大概何时会定下?”

云仲山摇了摇头。

“这可说不准,两方争执不下,圣上迟迟未有决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