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坐着马车,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府邸。
门口的小厮一见是她们,眼睛都亮了,像是见了救星,连滚带爬地就往里跑去通报。
不多时,年氏便在谢清徽和梨贞贞的搀扶下,从府里迎了出来。
云若皎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淡淡扫过。
不过数日未见,这一家人的精气神,竟都差到了极点,连身上的衣料都失了往日的光鲜。
谢清徽与梨贞贞之间,再不见从前的琴瑟和鸣,反而隔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疏离。
而年氏,面色虽有些憔悴,但中气十足,瞧着并不像久病之人。
看来,所谓的身体抱恙,不过是想将她骗回来,好重新撮合她和谢清徽的由头罢了。
云若皎心中了然,面上却不显分毫。
她上前一步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,语气里满是关切。
“听闻母亲身体不适,媳妇心中担忧,特来探望。”
“外面风大,咱们还是进屋说话吧。”
一行人进了正厅。
梨贞贞看着云若皎那副从容得体的模样,只觉得刺眼至极。
她忍不住又想开口挑衅。
“姐姐如今不住在侯府,倒是越发自由了,只是这妇德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便被年氏冷声打断。
“你给我闭嘴!”
年氏狠狠瞪了她一眼,语气里满是厌弃。
“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?没规没矩的东西,真是上不得台面!”
梨贞贞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她求助似的看向谢清徽,可后者却只是沉着脸,一言不发,仿佛没看到她的窘迫。
她的心,一寸寸地冷了下去。
年氏不再理会那个碍眼的女人,她拉过云若皎的手,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和蔼。
“皎皎啊,你看,你和清徽毕竟是夫妻,夫妻之间哪有隔夜的仇。”
“我知道,以前是清徽不对,是他被小人蒙蔽,做了些糊涂事。”
“你放心,以后他都会改的。”
“你就搬回来住吧,啊?”
云若皎温和地笑了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她将目光从年氏身上移开,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厅中那些名贵的花草。
“母亲说笑了。”
“媳妇住惯了清净地,闻不得这浓郁的花香草木气,怕是住回来,反倒扰了大家的清静。”
“如今这样,就挺好的。”
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,既全了年氏的面子,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。
年氏脸上的笑容一僵,随即又立刻堆得更满了。
她抓紧了云若皎的手,急切道。
“这有何难!”
“只要你肯回来,我即刻就命人将这些东西都搬出去!把那个碍眼的也一并赶出去!”
此言一出,一直站在一旁,敢怒不敢言的梨贞贞,终于彻底爆发了。
“凭什么!”
她尖叫一声,满眼的怨毒与不甘。
“当初是谁说,只要我讨得侯爷欢心,得了圣眷,便许我正妻之位的?”
“如今看我没了用处,就要将我像垃圾一样丢掉吗?”
话落,年氏的脸,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没想到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,竟敢当着云若皎的面,将这些话说出来。
这无异于是在打她,在打整个侯府的脸!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,响彻寂静的正厅,震得人耳膜发颤。
年氏厉目圆睁,指着梨贞贞的鼻子,破口大骂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!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!”
“当初不过是看你尚有几分利用价值,才容你在府中苟延残喘,你竟真当自己是侯府的主子了?”
“堂堂侯府正妻,也是你这种货色配觊觎的?”
梨贞贞被这一巴掌打蒙了,捂着火辣辣的脸颊,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妇的老夫人。
她怨毒地瞪了年氏一眼,又看了看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谢清徽,哭着转身跑了出去。
“贞贞!”
谢清徽下意识地喊了一声,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母亲,又看了一眼梨贞贞消失的背影,终究还是抬步追了出去。
他不能就这么让她一个人跑掉。
“你给我站住!”
年氏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。
谢清徽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回头,脸上满是为难与挣扎。
“母亲,贞贞她毕竟对这里人生地不熟,您方才的话……也说的太重了。”
“我去看看她,皎皎……皎皎她会理解我的。”
说完,他便不再看年氏的脸色,毅然决然地追了出去。
年氏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背影,气得浑身发抖,连捶着自己的大腿。
“这个不孝子!不孝子啊!”
她捂着心口,一副随时都要喘不上气的模样。
“我这是要被他活活气死了!”
刚追到门口的谢清徽,听到母亲这声嘶力竭的哭喊,脚步猛地一僵。
他回头看着厅中几欲晕厥的母亲,和一旁神色淡然的云若皎,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最终,谢清徽无法,只能回来坐着。
一股难言的烦躁与憋闷,堵在他的胸口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云若皎像是没看到这出闹剧一般,端起茶壶,不疾不徐地为年氏添了一杯热茶。
“您顺顺气。”
年氏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,情绪总算平复了些许,只是脸色依旧难看至极。
三个人一时无话,气氛尴尬到了极点。
年氏强撑着精神,又拉着云若皎说了些家长里短,试图缓和气氛。
没一会儿,谢清徽便猛地站起身。
“我还有些公文要处理,先失陪了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正厅。
年氏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,气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,又转头对着云若皎强颜欢笑。
“咱们别理他,皎皎,我们继续说。”
云若皎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谢清徽逃也似的背影收回,与一旁的枕书对上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,随即飞快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。
枕书心领神会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她又陪着年氏聊了会子无足轻重的天,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,这才起身告辞。
“天色不早了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“您也多注意身体,莫要再为些不相干的人生气了。”
年氏强撑着笑意,将人送到门口,又拉着云若皎的手殷殷嘱咐了几句,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延寿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