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若皎神色未变,只静静地等着掌柜的下文。

她知道,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。

果然,掌柜接下来的话,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
他猛地抬起头,老泪纵横。

“东家,四皇子……他……他绑了小的一家老小!”

“他说,若是您不去见他,小的……小的全家就都没命了啊!”

掌柜说着,又要跪下,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磕头。

“求东家救救小的!求东家救救小的一家!”

砰砰的磕头声,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云若皎闭了闭眼,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

这位四皇子,比书里描写的还要心狠手辣。

为了达到目的,竟用这等下作的手段,去胁迫一个无辜的掌柜。

她让枕书强行扶住掌柜,不让他再磕下去。

“你回去告诉他的人。”

云若皎的声音清冷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“后日申时,清风楼天字号雅间,我会去见他。”

掌柜闻言,如蒙大赦,连连道谢后,才颤颤巍巍地退了出去。

人一走,枕书便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。

“这四皇子真不是个东西!强买不成,就来阴的!说什么合伙,闻香榭如今的生意,哪里需要跟人合伙?他分明就是想借机把咱们的铺子给吞了!”

云若皎走到窗边,看着院中开始泛黄的梧桐叶,神色平静。

“生在皇室家族,又有几个是省油的灯。”

她转过身,对还在气头上的枕书道。

“去给我挑一身见客的衣裳吧。”

之后的两日,闻香榭倒是恢复了正常营业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很快,便到了约定的日子。

清风楼是京中有名的酒楼,天字号雅间更是清净雅致。

四皇子与谢清徽到时,雅间里已经燃起了清幽的熏香。

一道绘着山水墨画的屏风,将里外隔绝开来。

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。

“二位请坐,尝尝这雨前龙井,刚从江南送来。”

谢清徽听到这个声音,脚步微微一顿。

这声音……有些耳熟。

软糯中带着一丝清冷,像极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人,可一时半会儿,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。

四皇子倒是坦然落座,端起茶盏品了一口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
“好茶。”

这雨前龙井是专供宫里的贡品,极难得。这位闻香榭的主人,一出手便是此等好物,是在不动声色地告诉他,她的背景,不简单。

四皇子心中多了几分兴味。

“早就听闻闻香榭的主人是位奇女子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他笑着开口,语气亲和,“小小年纪便能撑起这偌大的家业,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。”

谢清徽也跟着拱手,态度恭敬。

“前些时日,是在下治家不严,舍妹与内人冲撞了姑娘,在下已经重重责罚过她们,还望姑娘莫要怪罪。”

屏风后的女子发出一声轻笑,如环佩轻响。

“侯爷言重了。”

“既然都坐下了,不妨直切正题,不知二位今日前来,究竟所为何事?”

四皇子哈哈大笑起来。

“本皇子平素最喜与干脆利落之人来往,但今日见了姑娘,倒是想与姑娘多谈两句了。”

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道屏风,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。

“不知姑娘,是否方便出来一叙?”

云若皎不为所动。

“殿下若是有话,不妨直说。”

四皇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
他没想到,这个女子竟如此不识抬举。

他眼神一冷,不再伪装,一股强劲的内力猛地从他掌心拍出,直冲那道屏风!

“刺啦——”一声。

薄薄的屏风应声而裂,破开一个大口子。

屏风后的女子,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
她端坐于原地,手中那盏清茶,稳稳当当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。

四皇子抚掌,朗声笑了起来。

“好!好一个处变不惊!”

他欣赏地看着屏风后那道纤细却挺拔的剪影,愈发觉得有趣。

谢清徽的目光,却死死定格在屏风破裂处露出的那张脸上。

清冷绝美,熟悉得让他心口一窒。

他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,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。

“若……若皎?”

他失声唤道,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
怎么会是她?

那个传闻中手腕通天的闻香榭东家,竟会是云若皎?

是那个他曾以为柔顺怯懦,只知三从四德的妻子?

这怎么可能!

四皇子脸上的笑意一顿,饶有兴味地侧头看向他。

“怎么,清徽,你认识这位姑娘?”

谢清徽猛地回过神,从失态中强行挣脱出来,喉结上下滚动。

他整理了一下情绪,对着四皇子躬身道。

“回殿下,这……这是臣的拙荆。”

屏风后的女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,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
云若皎缓缓起身,从屏风后走了出来。

她目光清凌凌地扫过谢清徽,没有半分停留,径直看向四皇子。

“侯爷说笑了。”

“我早已奉太后懿旨,休了谢清徽,与燕北侯府再无瓜葛。”

谢清徽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当着四皇子的面,被她如此毫不留情地揭开伤疤,让他又窘又怒。

他想开口辩解些什么,可对上她那双冰冷无波的眸子,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“哈哈哈哈!”

四皇子爆发出一阵大笑,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。

“好一个休了谢清徽!云姑娘实乃我大周女中豪杰,敢为天下先!”

这女子,真是越来越合他的胃口了。

不仅有惊人的经商天赋,更有如此胆识和魄力,连太后都为她撑腰。

若是能将她收为己用……

云若皎对他的吹捧不置可否,神色依旧淡淡的。

“殿下谬赞了。”

“闻香榭事务繁忙,还请殿下尽快进入正题吧。”

四皇子却不急,慢悠悠地提起茶壶,又为她添了一杯茶。

“不曾想,云姑娘竟与清徽是故人。”

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。

“既然曾是夫妻,那事情便更好办了。本皇子看你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,不如,给你们些时间,先叙叙旧?”

云若皎冷笑一声,连茶盏都未碰,转身便要离去。